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387" ["articleid"]=> string(7) "73921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735) "他伏地久久未起,望着满地无名尸骸,胸腔酸胀剧痛,却无从哭诉。
山茶续命,逆天留身。
自此,太平郎成了这片修罗场上唯一的活口。
可天命改劫,从未附赠安稳。
乱世洪流滔滔不休,烽烟遍地,关路断绝。他孤身一人,踏上遥遥归乡路。
一路千里烽烟,州县残破,村落焚尽,流民沿路乞讨,饿殍卧于道旁。他身无分文,无凭无引,只能风餐露宿,昼踏荒沙,夜卧寒草。曾数日颗粒未进,腹中空空如也,头晕目眩险些栽死在荒山野岭;也曾逢乱兵劫掠,只能卧尸避祸,数次与死神擦肩。
整整一年颠沛,少年温软心性被乱世磨得沉敛厚重,唯一支撑他的,只剩归家一念。
途经湟河州县,朝廷急征民夫疏浚河道,补给前线军需。巡河乱兵沿街强抓劳力,无力反抗的百姓尽数被驱往河堤,太平郎也被裹挟其中,编入河工队伍。
河堤苦役,日日负重挖土、搬石筑堤,烈日灼身,泥水裹体,监工兵卒严苛暴戾,稍有懈怠便是鞭棍相加。人人蓬头垢面,麻木求生。
这日正午暑气最盛,一众官员骑马巡河,仪仗列队而来。为首那人一身青袍官服,身姿挺拔,眉眼凌厉,是常年驻守北疆、曾与他并肩守城的沈巡官。
昔年边关死守,敌军夜袭破城缺口,是他与沈巡官各领一队兵士,浴血堵口,硬生生夺回防线。战壕之内,二人分食干粮,共守一夜风雪,是实打实的患难同袍。
绝境逢旧识,恍如隔世。
太平郎不顾满身泥污、汗透破衣,大步从民夫队列中走出,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恳切:“沈兄!”
沈巡官闻声勒马,垂眸望去,初见这张干净无疤、依稀熟悉的面容,先是错愕,随即瞳孔骤缩,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惊疑与不敢置信:“你怎会在此处?”
太平郎眼底翻涌久违的暖意,“当年阵地失守,全军覆没,我侥幸得命,辗转漂泊一年,一路流离至此。”
沈巡官望着他满身风尘落魄模样,再想起当年那个悍不畏死、进退有度的少年兵,心头又酸又惜。交谈几句,便知他自幼饱读诗书,谈吐通透,论时局、论民生、论攻守利弊,皆有独到见解。
乱世最缺良才。
沈巡官当即抬手扶住他臂膀,正色道:“你本是沙场义士,又通文知略,埋身河工太过屈才。从今往后,你随我左右,帮我打理河道庶务、安抚流民,不必再做苦役。”
自此,太平郎得以脱身泥泞,做了地方文职小官。
他处事公允细致,体恤流民疾苦,裁汰冗役、规整工期、严查贪扣,不过半载,湟河河道吏治清明,百姓安稳,上下无不敬服。
可乱世从无片刻安稳。
北疆敌寇休养生息,再度举举国之力南下,铁骑奔腾如潮,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一座座边防重镇接连陷落,守将或死或降,边关防线彻底崩塌。
不过半年时间,敌兵兵锋直逼京畿,都城岌岌可危。烽火一路向南蔓延,用不了多久,他的家乡村落便会沦为战场,乡邻亲眷尽数难逃屠戮。
衙署堂前,狼烟遥遥可见。
太平郎立在阶前,望着北方漫天血色晚霞,指尖死死攥紧腰间旧刃。文官能安一方,却守不住万里山河。
他转身入内,对着沈巡官深深一揖:“兄长待我恩重如山,本该长留此地辅佐安民。然山河破碎,家国将倾,敌寇踏我疆土、杀我百姓,我身为大邺男儿,曾执戈守边,今日断不能坐视国都沦陷、故土遭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7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