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372" ["articleid"]=> string(7) "73921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6495) "更漏的细碎水声悠悠荡荡,吹散了殿内久坐堆积的沉闷。
苏木轻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颈,身心早已染了几分倦乏。她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剩下的杂事也不着急,干脆全撂那儿,等明天再说。
酆都没有昼夜更迭,却依旧循着晨昏时序度日。苏木收拾好手边物件,理了理衣摆,抬步走出玄尘署,打算去槐安栈吃晚饭。
脚刚踏出廊下,身后便传来核证司书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
“苏木,这是要去哪?”
苏木闻声驻足回头。细辛立在廊柱边,一身素色司袍干净利落,手里还攥着半卷未收的卷宗,看她的眼神既无奈又好笑,显然是早就习惯了她每天准时准点走人的做派。
“去槐安栈吃晚饭。”苏木应声。
细辛无奈翻了个白眼,合拢卷宗收在身侧,几步走上前来,好笑又没辙:“你倒是天天卡点儿。咱们都是阴司灵体,又不用靠五谷养着,压根不会觉着饿,也早就没了做凡人那会儿贪嘴的念头,犯得着顿顿赶着去吃?”
他说着,转头往槐安栈那暖亮的灯火处瞧了一眼,语气轻了些:“栈里特意备这些人间饭菜,不过是顺着你们这些还没褪去的凡人习气罢了。”
苏木低头笑了笑,心底还藏着几分割舍不掉的人间暖意。来酆都快一个月,她从未体会过饥乏的滋味,周身灵气充盈安稳,完全没有饥饿感。可她活了二十多年,一日三餐的作息早已融进骨血,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我虽然不会饿,可就是忍不住想扒拉两口。”她抬眼轻声说道,“槐安栈的饭菜特别合胃口,比我以前在大饭店吃的还要香,实在舍不得错过。”
说完她转身正要走,身后却忽然传来细辛陡然拔高的嗓音:“苏木,等等!”
苏木一顿,满脸疑惑地回头。
细辛快步追上前,脸上的戏谑散去,认真叮嘱道:“晚饭别吃太撑,留点肚子。今晚亥时,我带你去忘川坊逛逛。”
忘川坊紧邻忘川水,却并非临水而建。两地相隔三条长街、两座青石板古桥,中间隔着三里多长的灰土小路。忘川水面终日雾气翻涌,晚风过境,便将彻骨的寒凉湿气吹向坊市,让整座集市常年浸在阴冷潮气中,比酆都别处都要清寒孤寂。
忘川水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前尘旧念,水质厚重凝滞,裹着化不开的阴寒气息。凡人喝了当场殒命,阴魂喝了灵体发滞,只会让自身心里那点执念愈发浑浊沉重。所以这河水只专供往生魂魄渡轮回所用,寻常阴司、滞留游魂,没人会随意沾染半分。
不过忘川坊里有一样别处见不着的东西,名叫忘川烟。做法十分简单,取小半碗忘川活水,文火慢煮蒸出袅袅水汽,再将这些水汽封入竹筒密封保存即可。烟色发白,闻起来带着冷冰冰的铁锈味,浅浅吸上一口,便能叫人心头那些牵绊、执念、来路前尘,统统淡了去,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一瞬。
这里也是酆都规模最大的幽冥集市,横竖九条长街,各色稀奇古怪的东西应有尽有。忘川坊只在每夜亥时从地底缓缓升起,灯火逐一点亮,集市渐渐热闹起来。此后过一个时辰,忘川的冷风便会吹灭半数灯火,热闹也就散了大半。待到丑时夜深,灯火尽数熄灭,整座坊市又沉回地底,悄无声息,静待次日夜里再度出现。
苏木静静听着,默默记下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吃完饭我就随你过去。”
别过细辛,苏木便走进了槐安栈。屋里暖灯黄亮,融融烟火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苏木在衡鉴司呆了整日的清冷寒凉。这半个月,栈中新来了一个掌厨的老炊,手艺是真没话说。他生前包了大半辈子食堂,火候拿捏得准,一手家常菜肴做得温润入味,入口妥帖,格外抓人胃口。
栈督惜才,特意将他留在槐安栈掌厨,起初只约定了十年工期。老炊嫌十年劳作太长,太过辛苦,便开口讨要了一份极尽圆满的来生福报:来世降生富贵人家,家财丰厚,妻子温婉体贴,一辈子衣食无忧、清闲安乐,不用操劳。
这般贪心的诉求,栈督竟应了下来,只稍稍改了一笔:以百年勤恳厨役,换他来世顺遂坦途。不求滔天富贵,只求子嗣争气、家门兴旺,做一世平安无忧、事事称心的人生赢家。
约定敲定,老炊日日干劲十足,晨起掌勺,夜里试味,一门心思钻研新式菜品,连睡眠时间都缩减了大半。而苏木便是他最忠实的客人,三餐从不缺席,次次准时捧场。
日子久了,老炊干脆将她当作专属品鉴人。新菜出锅,头一个端给她尝;见她吃得少了,便忧心她胃口不佳,特意给她另配几碟开胃小菜,待她格外上心。
今晚苏木记着细辛的话,特意少打了些饭菜。可老炊眼尖,一眼就瞥见她盘里清汤寡水的,当即皱起眉头,拎着汤勺就要上前为她添菜。
苏木连忙抬手拦住他,笑着解释道:“师傅不用添啦,我晚上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呢,得空着点肚子。”
老炊动作一顿,满眼好奇地看着她:“夜里还有事?酆都夜里向来清静,你是要去忘川坊?”
苏木点了点头。
老炊一听就直摆手,连连摇头,真心劝诫道:“你头一回去,怕是要吃不惯那里的东西。忘川坊的东西都是给阴魂阴差准备的,满口阴寒气,寡淡得没滋没味,半点热乎劲儿都没有。我刚来的时候也曾去那边买过食材回来做菜,怎么做都不对味,打那以后就再没去那边采买过了。”
嘴上这般劝说,他又舍不得让她错过热食,麻利地给她添了一筷嫩笋、半勺鲜香肉汤,语气里带着股长辈的关切:“这些热汤热饭才养人,哪里是那些冰凉玩意比得了的?少吃几口无妨,别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盘中菜品色泽鲜亮、香气热腾腾地往鼻子里钻,皆是难得的美味。苏木被这股暖和劲儿兜头裹住,先前心底那点刻意克制的念头瞬间消散。
她不知不觉便放开了胃口,把桌上的菜挨个尝了个遍,直到实在吃不下了才舍得搁下筷子,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饱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7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