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370" ["articleid"]=> string(7) "73921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5754) "酆都永无朝日,终日笼罩在灰蒙蒙的沉霭里,连一丝暖光都无从寻觅。久居此地,连心绪都容易被阴冷雾气浸得滞涩压抑,苏木一路从槐安栈往玄尘署走,嘴里止不住小声吐槽。

“整日不见天光,日复一日对着浮光笺和游魂,再耗下去,怕是不用执念缠身,自己先憋出郁气了。”

低声嘟囔着踏入玄尘署黑漆大门,扑面而来的不是惯常的冷寂墨香,而是一股灼人的温热气息。核证司书的长案之上,高高摞起如山的骨简,缕缕白热气丝从缝隙间缓缓升腾,氤氲在案前。核证司书伏案执笔,笔尖飞速划过笺纸,脸颊涨得通红,额角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一手擦汗一手记录,忙得头也抬不起来。

听见脚步声,司书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快步冲上来:“苏木!你可来了!救命啊……”

苏木微微侧身轻巧避开他扑过来的架势,抬下巴指了指案上发烫的骨简堆:“怎么回事?”

“昨晚本来都收拾包袱准备下值了,副阁主突然传令,要我协助壑域司,把执念太重的游魂筛出来。”司书抬手用袖口疯狂扇风,本就通红的脸愈发燥热,语气满是憋屈,“我熬了一宿才分完类,现在又催着我核对执念根源所在!这本是还阳殿的本职差事,他们人手不足,大可以从槐安栈抽调人手,凭什么揪着我们玄尘署反复薅羊毛!”

苏木随手拿起最外侧一块骨简,指尖刚触碰到表层,滚烫的温度骤然袭来,像是徒手按在了炽烈的液火炉壁上,她猝不及防甩手,骨简哐当落在案上。

“小心些!”司书连忙扶住滚落的骨简,苦兮兮抹了把汗,“骨简刻录着尚有生还契机之人以及逝去之人的平生过往,可用来锁定游魂踪迹。温度越高,心底怨恨执念越深,执念烘得人满头大汗,我这张脸都快被烤熟了。”

苏木望着冒着热气的骨简山,心底暗自感慨:比起眼前这群怨气滔天的骨简,昨日韩非萦绕不散的孤愤执念,反倒算不上浓烈可怖了。

积压一夜的烦闷涌上心头,司书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木案腿,闷响在空旷厅堂里格外突兀。随即又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瞥了一眼四周,小声嘀咕:“这位副阁主,妥妥的工作狂魔,方才外出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加急催要这批骨简,半点喘息余地都不留。”

苏木眼底生出几分好奇,她从未见过这位神秘的副阁主,不由得追问:“这位副阁主是什么来头?”

司书擦了把额头冷汗,缓缓道来:“早年他曾在槐安栈任职送返使,可惜后续生还失败,自此滞留酆都。机缘巧合之下被阁主神曲看中,一路提拔,坐上钧衡阁副阁主之位,日后接任阁主的人选,多半便是他。”

“他名讳是?”

“杜若。”司书撇撇嘴,“人如其名,形貌清俊温雅,若是放在人间俗世,定是引得满城女子倾心的翩翩公子。”

苏木弯眼打趣:“这般容貌,酆都之中就没有同僚动心?”

司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耸肩:“此地尽是亡魂吏役,困于阴阳夹缝,情爱于我们而言,早已是凡尘旧事,不值一提。”

说罢,司书抽出厚实锦布,手脚麻利将滚烫的骨简尽数包裹捆成沉甸甸的大包袱,正要扛在肩头送往佐理堂。脚步声急促响起,罪证官面色铁青、怒气冲冲大步闯了进来,一把攥住司书的衣袖。

“浮光笺为何被你驳回打回,你有没有下档看过?”

司书皱眉辩解:“我当然亲自下地脉档核验过啦,纰漏确凿。”

罪证官火气更盛:“你眼睛是瞎了还是脑子不好使!”

二人争执不下,罪证官强硬拽着司书,非要拉他前往地脉档当面对峙。司书挣不开对方力道,慌忙将沉甸甸、还发烫的包袱塞到苏木怀中,语气急切:“拜托了,速速将这批骨简送去佐理堂,副阁主催得紧,万万不可耽搁!”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离去,只留下苏木抱着沉甸甸、还发烫的包袱,站在原地一脸凌乱。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攥紧包袱系带,循着吏役指引,走往钧衡阁佐理堂。

佐理堂内外人来人往,往来吏役捧着堆叠如山的浮光笺匆匆穿梭,各处案几都堆满卷宗笺册,肃穆又忙碌。穿过外堂廊道,便是副阁主专属的静室。

苏木心头揣着几分紧张,又夹杂着一丝好奇,想亲眼见识一下那位传闻中貌若临风公子的杜若。她缓步挪到门前,指尖悬在门板上方,犹豫再三,迟迟不敢叩门。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吏拄着拐杖,抱着一册卷宗快步从身侧掠过,抬手笃笃敲了两下门板,嗓音沙哑干练:“副阁主,槐安栈小役苏木,携骨简前来。”

话音落下,老吏头也不回转身走远,嘴里嘟囔着嫌弃的话语:“磨磨蹭蹭的,就知道浪费时间。”

苏木猝不及防被报上名号,愣在原地片刻,门内传来一道清冷平静的嗓音:“进。”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木门。

室内光线偏暗,窗棂阻隔了酆都的灰雾,案前端坐一道玄色身影,指尖轻捏一卷泛黄笺册。眉眼清隽,气质冷冽沉稳,正是那日在壑域灰雾之中,持招魂幡破开执念屏障、伸手将她从漩涡里拽出的那人。

壑域一别,对方骤然消失在石阶雾霭里,原来那日不见的执幡人,便是钧衡阁的副阁主,杜若。

苏木抱着沉甸甸的骨简包袱,怔怔立在门口,一时失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7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