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365" ["articleid"]=> string(7) "739212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4341) "苏木垂眸,凝望着案头那枚沉郁的“幽”字笺。
笺纸如一口封存多年的古井,墨色浓沉如渊,缕缕金线却在暗处隐隐流转,那是功罪死死纠缠的残魂余烬。
她心底悄然掠过一念:张巡功罪撕扯至此,按理本该交由铸衡阁裁断是非。
一旁,神曲指尖拨弄算珠,噼啪轻响未落,竟似从她眼底窥透了这份心思,淡淡接话:“铸衡阁已有决断。莱菔阁主开启黄泉鼎,欲熔去他身中恶魂,将善种剥离,送入长熙境。”
苏木骤然抬眼。
“只是阁中尚有异议。”神曲落下一粒算珠,清冷之声荡开,“在右数使看来,睢阳一役,张巡以孤城横挡贼寇南下,保全了江南千万生民。食人,是绝境之下迫不得已的选择。他主张不经灵魂淬炼,以功过相衡,直接令魂魄入白虹道轮回受生,不该承受这般熔魂的酷烈。”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苏木脸上:“你怎么看?”
苏木沉吟片刻,缓缓出声:“睢阳孤城苦守,挡住叛军铁蹄滚滚南下,江南万户得以苟全,这份护佑苍生的功绩,无可磨灭。可那三千舍身状,无论百姓是自愿赴死、被逼屈从,或是亡者已无法开口辩白。食人之罪业凿凿,天网昭昭,无可遁逃。恶魂投入鼎中淬炼,粉骨销骸,本是理所应当。”
话锋倏然一转,眉宇间浮起几分惋惜:“只是将善种剥离,送入长熙境,便永绝轮回。善魂居于其内,固然可与大道同存,照彻万古,可这也斩断了他再世为人的机缘。一代功罪就此截停,想来……实在可惜。”
神曲缓缓起身,踱至殿中。昏黄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石壁之上,重重叠叠。
“你是叹惜他不复轮回?”
他并未等苏木作答,眸光淡淡抬落:“你们总以为轮回是归途善终。可那白虹道上光芒再盛,照亮的也不过是另一场苦海。偿业修果,实则每一次转世,都要重历生老病死、爱憎别离,将骨肉一寸寸磨碎在无常里。张巡这一世,以孤城为骨、三万人命为血,能付出的、不能付出的,他都已付尽了。再送他入轮回,不是恩典,反而是苛责。”
苏木垂下眼睫,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阁主心里,其实是赞成莱菔阁主的。”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檐下铜铃自远处遥遥传来几声低哑轻振。廊外的天光悄然漫过门槛,原本紧闭的殿门,顺着那道微光,一寸寸向内缓缓推开。
铸衡阁阁主莱菔立在明暗交织的天光之中,身后跟着两名垂手侍立的玄衣阁吏。她面皮白净,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彻骨寒凉,周身浮动着黄泉鼎煅烧过后,淡淡的焦微气息。
阁吏止步于门槛之外,唯有莱菔款步踏入殿内。她指尖把玩着一枚刚自黄泉鼎取出、尚裹着融融余温的魂核,玉指摩挲那层流转的金墨纹路,缓声开口:“鼎火将启之前,我曾亲赴魂狱,当面问过张巡。”
苏木猛地抬首,满眼错愕。
莱菔指尖微微用力,魂核在掌心轻轻一转,沉沉话音流出,字字千钧:
“我守土是本分,食人是罪孽。无数白骨横于睢阳,此罪万死难赎。若黄泉鼎焚尽我一身善恶根骨,碎我整片神魂,可换那城中断送的三千魂魄,尽数解脱,安然踏上白虹轮回之路。张某,甘愿受此熔魂之刑,永辞尘世,不复轮回。功过不必再辩,我自领之。”
莱菔笑意更深,抬手将那枚魂核轻轻搁于案面,一声沉闷轻响在静殿之中漾开。
“你看,并非是本阁一意独断强判于他,是他以身作薪,亲手择定,要熔铸自身罪孽。”
她侧过头望向苏木,声线轻柔:“小姑娘,你以为这‘幽’字笺真是是非难断吗?‘幽’字笺,本就是留给那些......‘自判功罪、自赴刑章’之人。”
殿外,更漏叮咚,又敲过一响。
苏木垂目望向案上那枚魂核,金纹墨缕纠缠缠绕,暖意尚未散尽。恍惚间,她仿佛听见睢阳城头,张巡面朝南方殉国赴死之时,鲜血渗入干裂焦土的无声回响。
原来那城头殒命,从不是故事的终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