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361" ["articleid"]=> string(7) "739212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4005) "苏木随青面吏役离了槐安栈,穿廊过桥,往衡鉴司去。路上那吏役难得开口,说酆都不设阎王,由三位阁主轮值共治,每甲子一换。
第一阁主坐镇镜衡阁,司“照”。老妪模样,终日阖目,却什么都看得见。话极少,开口便是定论,从无更改。据说那眼皮底下沉着两口深井,望之令人失语。
第二阁主坐镇钧衡阁,主“量”。中年男子,算盘不离手,眉心三道竖纹,仿佛永远在超负荷运转。判官执簿、笔吏司秤,都归了他一人。
第三阁主坐镇铸衡阁,掌“改”。面皮是年轻女子,唇角永远上扬,可笑意不达眼底,反倒让人脊背生寒。善者如何升华、恶者如何重铸,经她裁定,像是把十八层炼狱的刑罚都捏成了笑脸。
到了衡鉴司,吏役将苏木交给钧衡阁下一位右数使,分管白毫署,专核算善业。苏木本该跟的是左数使,分管玄尘署,核算罪业,但左数使随副阁主外出未归。
右数使是个瘦高个,眼皮半耷拉着,似乎对苏木毫无兴趣。他挥挥手,叫苏木去玄尘署随便找个地方坐着等。
苏木在两侧寻了张空条案旁坐下。没一会儿,一个签押役抱着一摞薄笺匆匆过来,“啪”地放下枚“数定”印章:“帮个忙,右下角盖个章就行。”说完便风一样卷走了。
那些薄笺名为浮光笺,触手生凉,每一张都记载着阳间某人的罪业条目。苏木还没来得及细看,签押役又抱来一沓。她不好意思拒绝,便埋头盖起来。叩击声在空旷的玄尘署里回荡,一日、两日……竟连盖了七日。
第七日,隔壁条案后转出一个核证司书,顶着两个比苏木还深的黑眼圈,忍无可忍:“小姑娘,你能不能歇歇?”
苏木揉着酸痛的右臂:“没事,我不累。”
那司书瞥见她腰间的槐木令,忽然叹了口气:“活着的时候当牛做马,死了好歹学会偷个懒呀。你瞧瞧你,来了七日,连左数使的面都没去拜,傻坐在这儿替人顶了七日缸。”
苏木一愣:“我以为……会有人来找我。”
“找你?”司书被她气笑了,“左数使三日前就回来了,一直在里间批簿子。你倒好,坐在这儿盖了七天章,连门都不敲一下。”
苏木怔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枚数定章。
司书朝西侧一间静室努了努嘴:“去吧,再不去,怕是要盖到你那槐木令到期。”
苏木放下印章,起身走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她抬手叩了三下,指节落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内静了一瞬。
“进。”
嗓音低而平直,听不出喜怒。
苏木推门进去,屋内比外间更暗,四壁浮光笺堆叠如山,只留案前一盏孤灯。灯后坐着个青年男子,面色苍白如纸,正执笔勾画什么。他左手边摊着一卷竹册,右手边摞着半人高的浮光笺,每一张都泛着微光。
“苏木?”他头也不抬,“玄尘署不养闲人。既来了,便先学看笺吧。”
他指尖一弹,一张浮光笺飘到苏木面前。笺上字迹浮动,记载着某人生前罪业:口舌妄言三百六十二次,见死不救一回,克扣粮饷二两七钱。
“右数使管白毫署,算的是功德,笔下留情。”左数使的笔尖悬在笺上,“我管玄尘署,算的是罪业,笔下留命。每一笺都要核,每一数都要对。错一笔,那人便可能多受十年刑;漏一项,便可能让恶魂漏入白虹道。”
他顿了顿,笔尖终于落下,在笺尾勾了一个朱红的“准”字。
“从今日起,你负责核校未归档的浮光笺。死因不明、善恶难判的,都堆在东侧架子上。”
苏木接过那枚朱笔,只觉笔杆冰凉。她朝东侧架子望去,那里浮光笺堆积如冢,最底下一角露出个她似曾听过的地名。
兰因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7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