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360" ["articleid"]=> string(7) "739212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4473) "朱漆剥落的木门前,艾草混着潮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南北两排矮榻,草席上或坐或卧着二三十道身影,呼吸轻重不一,满室浮沉着生人的浊气与亡魂的冷意。

苏木寻了处空榻坐下。身侧草席一动,钻出个半大小子,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嘿,你好年轻,你是怎么死的?”

苏木下意识啐道:“呸呸呸,我还在抢救呢……算是过劳吧。”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原来她真把命熬干,才落到这步田地。

“哎?咱俩死法一样!”半大小子一屁股坐下,“我打一宿游戏,大清早被我爹塞进补习班,连轴转,活活累趴了。”他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压着一股子“凭什么”的愤懑。

“你阳间做什么的?”他问。

“做实验的,天天看文献。”

“那跟我差不多,我天天刷题。”他撇撇嘴,“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工伤?”

苏木扯了扯嘴角:“算个鬼,都是自愿的。”

“明早分岗,”他压低声音,“你想去哪儿?”

“什么?”

“四个差事。”半大小子掰着手指数,“引灵使、录册使、镇塔卫、送返使。”

旁边一个穿对襟短褂的老汉凑过来:“小哥,哪个好些?”

“送返使最好,推魂还阳,功德加身,能抵轮回业力。录册使最稳,通铺上另一道声音接话,“坐案前整理未定档的档案,供衡鉴司参考,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镇塔卫最险,”角落里一个沙哑的声音插进来,“塔里关的都是辨妄镜筛出来的硬茬,一个走神就被执念啃了。”

“引灵使最杂,”最初那声音又道,“壑域里乱魂多,牵错了、引丢了,都是麻烦。”

半大小子挠挠头:“那我想当送返使,推魂还阳多威风。”

“分到哪是哪,”老汉叹道,“念名册,不由你挑。挑三拣四的,最后都去镇塔卫。”

半大小子这才注意到老汉的穿着:“大爷,您这衣裳……哪个剧组的?”

“老朽生于道光三年。”老汉摩挲着膝头,神色淡然。

“道光三年?”半大小子瞪大眼,“大爷,您今年高寿?这都两百多年了,您还在抢救?”

老汉摩挲着膝头,神色淡然:“佛陀讲三千大千世界,又不是所有人都在一个世界。时间、空间,各有各的流转。你那儿过了两百年,我这儿或许才过了两炷香。”

半大小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苏木也没插嘴。

半大小子碰了碰她胳膊:“喂,你真把命熬干了?”

“嗯。”

“后悔吗?”

苏木沉默了很久:“后悔没多喝两杯奶茶。”

半大小子噗嗤笑出声,笑声在通铺里显得格外突兀。远处有人低声啜泣,近处草席沙沙作响。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卯时点卯”

一声铜锣炸响。苏木猛地睁眼,屋内已泛起青白色的光。一个青面吏役站在门口,手持竹册,目光扫过全场。

“列位,今日分岗。念到名字的,上前领牌。”

众人纷纷起身。

“蒲葵,引灵使。领引魂灯,去壑域司。”

“李章铜,录册使。领青玉笔、未了簿,去衡鉴司档房。”老汉颤巍巍上前,接了笔墨,嘴里念叨着“稳当,稳当”。

“马勃,镇塔卫。领锁魂链,去镇念塔第七层。”一个魁梧魂大步上前,接过一条乌沉沉的铁链,链上符咒隐隐泛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攥链的手背青筋凸起。

“南星——”吏役顿了顿,“送返使。领还阳幡,留栈候命。”

原来那半大小子叫南星。他愣了一瞬,随即蹦起来,接过还阳幡,回头冲苏木挤了挤眼:“等我推魂还阳,功德加身,回头罩你!”

“这幡怎么跟晾衣杆似的?”他掂了掂,小声嘀咕。

“别乱挥,”老汉回头瞥他一眼,“小心把魂勾出来。”

“苏木。”吏役念到她的名字,低头看了眼竹册,又抬眼打量她:“录册使,去衡鉴司报道吧。”

苏木还没转过味,那吏役已收起竹册,转身向外:“各去各处,不得延误。”

苏木跟在南星身后出了通铺,两人在岔口分开。他往还阳殿去,她往衡鉴司走。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满室草席与长明灯关在里头。前方雾气漫上来,吞没了去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7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