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208" ["articleid"]=> string(7) "739206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113) "龙吟消失后,石洞里只剩下水流声。

敖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他手里的断剑垂在身侧,剑尖浸入水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细纹。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沈长安从未见过的空白,仿佛有人突然把他心里支撑了许多年的东西抽走了。

无舌人缩在石壁边,身上的鳞片逐渐褪去,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他没有舌头,不能说话,只能用手指不停地在地面上写字。水迹刚写成便散开,沈长安只能看清零碎的几个字。

“斩……台……”

“魏……梦……”

“不是……雨……”

敖印突然抬头:“他在说,父王不是因为降雨被斩。”

沈长安看向他。

“你能看懂?”

“泾河水族的暗语。”敖烈走到无舌人身边,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腕,“你亲眼看见了?”

无舌人点头,随后又疯狂摇头,像是想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他抬手指向石片,又指向自己胸口,最后用两根手指在脖颈处一划。

沈长安明白了。

他看见的不是泾河龙王被斩,而是斩龙台上的另一个东西。那东西或许并不在天庭,也不在泾河,而是在龙王死后才真正显露出来。

“你刚才写魏征。”沈长安问,“魏征怎么了?”

无舌人抬头,手指在水面上写了一个“梦”字。

敖印脸色极差:“魏征今夜会入梦斩龙。”

“你知道这件事?”

“我父王早就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躲?”

敖烈没有回答。

答案其实不难猜。龙王若是躲了,便坐实了畏罪;泾河水府若是反抗,天庭便有足够理由调兵;若是顺从,至少还能保住水脉和沿岸百姓。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让泾河龙王选择生死,而是让它选择以什么方式死。

沈长安忽然想起袁守诚说过的话。

“龙王该不该死,贫道不知道。”

那时他以为袁守诚是在推诿,现在看来,或许袁守诚真的不知道全部内情。一个人能算出雨时,不代表能看清天条背后的每一只手。

“我要去皇城。”沈长安说。

敖印一把抓住他:“现在?”

“龙吟来自泾河水府,魏征的梦却在长安。若要阻止,必须先找到魏征。”

“你想救他?”

“我不知道。”

沈长安看向怀里的龙脉图:“我只想知道,谁在利用这场斩龙。”

这不是一句漂亮话。

他不信泾河龙王,也不信天庭,更不可能因为玄奘是和尚便认定佛门站在正义一边。各方都在说自己是为了百姓、为了秩序、为了众生,可真正承担代价的,往往是那些连名字都不会被写进奏疏的凡人。

石洞顶部忽然落下几滴水。

水滴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敖烈抬头看了一眼,神情立刻变了:“有人打开了上面的井口。”

“崔少卿?”

“不是。他的气息没有这么重。”

无舌人忽然抓住沈长安的衣袖,另一只手指向石洞深处。那里原本是一面布满水纹的石壁,此时却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里传来一股温暖的风。

与外面的河腥味不同,这股风带着香火和纸墨气息。

沈长安握紧短匕:“通向哪里?”

敖印看了一眼,低声道:“大慈恩寺。”

“长安地下的水脉,能通到寺里?”

“水脉本来就经过那里。”

“那佛门知道这些通道?”

“他们若不知道,寺里的地基早就塌了。”

敖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沈长安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大慈恩寺修建在长安城内,地基、排水、香火供奉,必然与城中水脉有关系。佛寺能借水脉传递消息,不等于他们就是幕后黑手;同样,天庭有人借天条行事,也不等于所有天官都在谋害龙王。

真正的敌人可能是某一方中的少数人,也可能是几方默认的沉默。

三人沿着通道向前。

无舌人走得极慢,敖印扶着他。沈长安则走在最后,始终留意身后的水声。通道两侧每隔一段便有一盏石灯,灯盏里没有灯油,火焰却一直燃着,颜色从青到白,随着他们靠近而一盏盏亮起。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莲花纹,莲花中心却嵌着一枚鱼鳞。

敖烈停在门前:“这不是水族的门。”

沈长安看着那枚鱼鳞:“也不是佛门的门。”

他伸手按在石门上。

门内传来脚步声。

片刻后,石门自行向两侧滑开,玄奘站在门后,手里提着一盏普通的油灯。

他先看见敖印,再看见无舌人,最后才把视线落到沈长安身上。

“你们来得比贫僧预料中更快。”

敖印拔剑:“你知道我们会来?”

玄奘没有后退:“今夜长安城下有三处水脉同时改变方向。贫僧若还不知道,便不配在大慈恩寺住这么多年。”

“你们佛门要龙脉图?”

“谁告诉你的?”

“水族都知道。”

“水族知道的事情,往往只是一半。”

玄奘让开门口:“进来说。”

敖印没有动。

沈长安却先走了进去。石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地下佛堂,四周没有供奉佛像,只有一座尚未完工的石台。石台上摆着几卷经书,书页边缘被水汽浸得发卷。

佛堂正中放着一只铜盆,盆中盛满清水。

水面上浮着一朵白莲。

莲花一半盛开,一半已经枯萎。

“这是何意?”沈长安问。

“长安城的水脉图。”玄奘说,“白莲盛开的地方,水脉尚可调理;枯萎的地方,已经被外力侵蚀。”

“谁侵蚀的?”

“这便是贫僧不愿轻易下结论的地方。”

玄奘看着铜盆,声音平静:“天庭有维持水脉的职责,若水族私改河道,天庭必须追究。佛门不能因为怜悯一条龙,便否认天条存在。可若有人借天条清除异己,甚至先制造罪证,再让龙王背负罪名,那同样不是正法。”

敖印冷声道:“所以你们准备看着我父王死?”

“贫僧没有看着。”

“那你做了什么?”

“把你们引到这里。”

敖印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玄奘却没有争辩,只看向沈长安:“你手里的龙脉图,能证明泾河水脉被人改过。但它还不能证明是谁改的。”

“龙王死后,谁最得利?”

“这正是问题所在。”玄奘说,“有的人想要长安城的水脉,有的人想让天庭与水族互相猜疑,还有的人希望佛门借机扩大在东土的影响。贫僧若现在告诉你某一方是恶人,未免太早。”

沈长安看着这位年轻和尚,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玄奘并非一个只会相信经书的人。他知道佛门也有自己的盘算,只是不愿意把所有事情都包装成慈悲。

“我要见魏征。”沈长安说。

玄奘点头:“他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

“梦快开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3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