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207" ["articleid"]=> string(7) "739206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392) "沈长安落入水中后,第一反应是闭气。
第二反应是抓住敖印。
可水流太急,两人的手只在半空中擦过,便各自被暗流卷向不同方向。沈长安的身体不断下沉,四周漆黑一片,耳边只有水流冲击耳膜的轰鸣声。
他试着向上游,却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方向。
井口的光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金色。那金色很快也被水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长安强行压住心中的慌乱,调整身体姿势。他前世习过水下闭气,知道越是挣扎,耗气越快。可这具身体还没有经过长期训练,胸腔里的气息正在飞快消耗,肺部仿佛被火烧一样疼痛。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衣领。
敖印从黑暗里游来,手中断剑插入井壁缝隙,另一只手拖着沈长安往下方游去。他的动作并不像普通人在水中挣扎,反而比在陆地上更快,身体周围隐约有一层青光流动。
沈长安被他拖进一处石洞。
石洞顶部露出水面,空气虽然潮湿,却足够呼吸。沈长安刚冒出水面,便伏在石台上剧烈咳嗽,咳得胸口生疼。
敖印在石壁上,脸色比之前更白。
他的左肩被金色符箭擦过,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像被烙铁烧过,皮肉一片焦黑。青色鳞片从伤口边缘冒出,时隐时现。
沈长安喘匀气息,第一句话便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长安城下的水脉。”
“我们还在城里?”
“在地下。”
“崔少卿能追下来吗?”
“他不能。”
“为什么?”
“这里不是他的路。”
敖印说完,闭上眼睛调息。水流从石洞外缓缓经过,带着细碎的青光。沈长安这才发现,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像地图,有些像文字,更多的则是他看不懂的水族符号。
“你说龙脉图在鳞片里。”
“在油纸包里。”
沈长安取出那只油纸包。刚才跳井时,油纸已经被水浸透,里面的东西却没有受损。他拆开外层,取出一块黑色石片。
石片只有两指宽,薄如刀刃,表面布满天然纹路。纹路一开始杂乱无章,可当沈长安用铜鱼靠近时,石片上的线条竟自行亮起。
青色光芒沿着石片边缘流动,慢慢勾勒出一幅图。
那是一片水域。
泾水从西北而来,分出数条支流,最终汇入渭水。图上有许多红点,标注着村镇、渡口和堤坝。可在泾水与渭水交汇处,却有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痕,像一条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
沈长安看得很仔细。
“这里原本有一条河?”
“不是河。”敖印说,“是水脉。”
“水脉被人截断了?”
“被人改过。”
“什么时候?”
“十年前。”
沈长安想起沈承礼战死陇右的年份。
“十年前,泾河龙王还没有掌管这条水脉?”
“那时掌管泾河的不是我父王。”
“是谁?”
敖印沉默了片刻:“一位被天庭除名的水君。”
“因为什么被除名?”
“因为不肯替天庭改水。”
沈长安盯着石片上的黑色裂痕,忽然觉得一切都在朝更深处滑去。泾河水患、沈承礼之死、龙脉被改、铜鱼信使,还有即将发生的龙王斩首,或许并不是一件件孤立的事情。
有人在十年前动过水脉。
有人在如今提前准备龙王的罪证。
而他不过是在坠马之后,意外撞进了这条暗流。
“你父王知道这张图的存在吗?”
“知道。”
“他为什么不把图交给朝廷?”
敖印苦笑:“你觉得凡人朝廷会相信一张龙脉图,还是会相信天庭送来的罪状?”
沈长安没有回答。
这个时代的人信鬼神,却未必真信妖怪。朝廷可以修建祭坛、封神立庙,却不会轻易承认水底有另一套秩序。若证据牵涉天庭,便更不是凡人能够插手的事。
“你把图交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送到玄奘手里。”
沈长安一愣:“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要去西方。”
“他现在还没出长安。”
“所以才要在他出发前,让他知道西行路上会遇到什么。”
“龙族与佛门有关系?”
“我不知道。”敖印缓缓睁开眼,“但我父王说,只有西方的人愿意听龙族说话。”
沈长安没有接石片。
“我只是一个凡人。”
“你不是普通凡人。”
“我没有法力。”
“你能拿住铜鱼。”
“我会武艺。”
“你能听见龙吟。”
“那是因为我离得近。”
敖印盯着他:“你在说谎。”
石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
两人同时转头。
水面上浮着一盏青灯,灯火没有灯芯,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青灯后方,缓缓游来一条细长的黑影。
敖烈握紧断剑:“他们追来了。”
沈长安站起身:“不是说这里不是崔少卿的路?”
“来的是另一批人。”
黑影逐渐靠近,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正是那个在渭桥跳入水中的无舌人。
他半张脸泡在水里,身上青鳞密布,手里捧着一只已经裂开的木盒。木盒中空空如也,只剩几根断裂的红线。
敖印看见他,脸色骤然变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舌人没有回答。他伸手指向沈长安,又指向石片,最后用手指在水面写下三个字。
“龙王死了。”
沈长安胸口一沉。
“什么时候?”
无舌人抬头看向石洞上方,那里隔着厚厚岩层,隐约传来闷雷声。
“已经开始了?”
无舌人点头。
敖印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怒道:“不可能!我父王还在泾河水府,谁敢动他?”
无舌人挣扎着抬手,在水面写下另一句话。
“赌局已开。”
沈长安忽然想起袁守诚的鱼竿,想起那三枚无法停稳的铜钱,也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鱼上钩了,至少知道它为何而来。
如今,鱼已经咬钩。
鱼竿却不在河边,而在长安城的命数里。
石洞上方再次传来雷声,这一次比刚才更近。水面剧烈摇晃,石壁上的龙脉图一条条亮起。原本代表泾水的青线忽然变成了血红色,沿着支流向长安城蔓延。
沈长安低头看去。
红线经过城南旧渠,经过大理寺,最后停在皇城之中。
停留的位置,正是魏征所在的方向。
敖印也看见了那条红线。
他缓缓松开无舌人的衣襟,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父王若死,龙脉必乱。泾水决堤只是开始,真正的水灾会在长安。”
“那就把图交给魏征。”
“他不会信。”
“交给李世民。”
“天庭不会让他看见。”
“那就交给玄奘。”
敖印看着沈长安,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你愿意帮我?”
沈长安将石片收入怀中,重新握紧铜鱼。
“我还没决定帮你。我只是不能让一场雨把长安城淹了。”
这句话说完,石洞外的青灯忽然熄灭。
远处传来一道苍老而威严的龙吟。
这一次,沈长安听清了其中的两个字。
“敖印。”
敖印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泾河水府传来的最后一道召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3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