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206" ["articleid"]=> string(7) "739206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8712) "第二支符箭离弦时,沈长安先听见了弓弦震动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响,甚至比街角酒肆里拨动琴弦的声音还要轻,却让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他几乎没有思考,脚下一蹬,整个人撞向柜台。

符箭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射穿后墙,轰然钉入街外一根石柱。石柱表面顿时浮起一层金色纹路,附近的积水像被煮沸一般翻滚起来。

敖印也在同时动了。

他没有朝门口跑,而是反手抓住三足小鼎,将鼎身狠狠撞向地面。小鼎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钟鸣,鼎口的黑蜡自行裂开,一股带着腥味的水汽猛地喷出,铺子中的青灯立刻熄灭。

黑暗降临得太快,沈长安只看见一道青光在眼前掠过。下一刻,敖印已经撞开后堂的木门,回头冲他喊道:“从后面走!”

“你不是说他们追来了吗?”

“所以才要走!”

屋顶上方传来第三次弓弦声。

沈长安没再废话,俯身冲进后堂。后堂比前铺狭窄,堆满了木箱和旧铜器,地面却有一块地方被磨得发亮。敖烈掀开一只装满铜壶的木箱,下面露出一块黑色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道水纹。

他将手掌按上去,掌心立刻渗出青色血珠。那血珠沿着水纹流动,片刻后,石板下方传来咔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下去。”

敖印率先跳入缝隙,沈长安紧随其后。两人刚刚落地,上方便传来一声巨响,整个铺子的屋顶像被巨锤砸中,瓦片和木梁纷纷坠下。

地道狭窄而潮湿,墙壁上长满青苔。沈长安落地时脚踝一麻,差点摔倒,敖烈回身扶住他,手指却在碰到他肩膀时微微一顿。

“你身上有龙鳞的气息。”

“我身上只有伤口。”

“那道伤不是普通伤。”

“你若想解释,先跑快些。”

敖印看了他一眼,转身沿地道向前。地道里没有火把,只有墙缝中不断渗出的青光。沈长安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耳边听见头顶传来轰鸣,似乎有人正在强行破开石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

缝隙上方已经落满灰尘,隐约能看见一道金光在黑暗里游动。那不是普通火焰,更像某种活物,正在寻找他们的位置。

“那是天兵?”沈长安问。

“不是。”

“你说他们是天上的人。”

“天上的人不止天兵。”

“那是什么?”

敖印没有回答。

地道越往下,水汽越重。沈长安发现脚下的石阶已经被水浸透,水面没过鞋底,冰凉刺骨。水中不时有细小的黑影游过,像鱼,却没有鱼鳍,身上拖着细长的尾巴。

敖印走到一处岔道前停下。

左边的通道水声很重,右边却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走右边。”他说。

“为什么?”

“左边通往灞水。”

“右边呢?”

“人间。”

沈长安看了看两条路,没有再问。他跟着敖印进入右侧通道,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木门。木门后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还有驴子不耐烦的叫声。

敖印推开门,西市的灯火猛地涌了进来。

他们从一间卖皮货的铺子后面出来。掌柜看见敖烈,脸色先是一变,随即很快恢复正常,只把两件厚重皮袍扔了过来。

“穿上,外面有人查。”

敖印接过皮袍,顺手将其中一件披在沈长安身上。沈长安低头看了眼,皮袍内侧缝着细密的水纹,与土地祠木箱上的黑布纹路一模一样。

“你们在长安有多少这样的地道?”

掌柜没回答,只冲敖烈道:“你不该回来。”

“我若不回来,龙鳞落在人间,谁来取?”

“龙王要的是信,不是鳞。”

“信已经送不出去了。”

两人的对话让沈长安察觉到一丝不对。他看向敖烈:“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带我走?”

敖印沉默。

掌柜在旁边低声道:“他是临时改了主意。”

“因为我?”

“因为你手里的铜鱼。”

沈长安取出铜鱼,放在掌心。铜鱼从他拿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水汽便开始凝结,皮货铺中的皮毛上浮起一层薄霜。

掌柜脸色大变,连忙退后。

敖印盯着铜鱼:“把它收起来。”

“怕什么?”

“它在认主。”

“认谁?”

“你。”

沈长安还没来得及追问,街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喝道:“奉钦天监令,搜查私藏妖物之人!”

西市中的商贩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关门,有人收摊,也有人故意朝相反方向奔跑。几个穿着黑色短甲的士卒沿街搜来,手里握的并不是刀,而是一根根缠着黄符的铁棍。

掌柜把后门打开:“从这里走,别回头。”

“你呢?”

“我本就是个卖皮子的。”

他推了沈长安一把,又将一只油纸包塞进他怀里:“这是你要的东西。”

沈长安摸到油纸包里的硬物,像是一块石头。

敖印已经跃上后墙,回头看他:“走!”

两人翻出皮货铺,落入一条狭窄巷子。雨水从屋檐汇成细流,顺着青砖缝隙淌过。沈长安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黄符燃烧的声音。

一道金光从墙头升起,将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敖烈猛地推开沈长安,自己横剑挡在前方。金光撞上剑身,剑刃立即弯曲,敖烈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鞋底在青砖上留下两道深痕。

他吐出一口青血。

墙头立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穿金甲,而是一袭青色长袍,头戴黑纱幞头,手中握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星纹,正是钦天监的印记。

“沈二郎。”那人看着沈长安,“陛下让你调查水患,不是让你私通水族。”

沈长安认得这张脸。

正是观星台外见过的那个瘦高男子,大理寺的崔少卿。

可他此刻手里的令牌,和白日里钦天监的令牌完全不同。

“崔少卿,你是在奉谁的令?”

“奉天令。”

“天令也管长安西市?”

“妖物入城,自然要管。”

崔少卿抬手,墙头浮起十余张金色符纸。符纸无风自燃,火光中传出隐约的雷鸣。

敖烈握紧断剑,低声道:“他不是大理寺的人。”

“我知道。”

“他是斩龙台的行走。”

沈长安看了敖烈一眼:“斩龙台是什么地方?”

“专杀犯天条的水族。”

崔少卿听见这句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敖烈,你父王私改天河水脉,私通人间商路,已是罪上加罪。你若现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一副龙骨。”

敖烈的眼神骤然变冷:“你说我父王私改天河?”

“罪状已呈天庭。”

“什么时候呈的?”

“就在今日。”

“可今日之前,泾河水位还没有涨。”

崔少卿没有回答,手中的令牌却轻轻震动起来。

沈长安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在追捕一个送信的龙族,也不是为了夺回一片龙鳞。他们在赶时间。有人需要在泾河龙王真正犯下所谓的天条之前,先把罪名写好,先把证据准备好,先把退路堵死。

袁守诚说,有人想把一场已经定下的雨改掉。

可眼前这些人,似乎早已准备好了龙王该死的理由。

“敖印。”沈长安问,“你父王知道今晚有人来取龙鳞吗?”

“知道。”

“那他为什么让你来?”

“因为龙鳞里有一段龙脉图。”

沈长安低头看向油纸包。

里面那块硬物,正在微微发热。

“龙脉图有什么用?”

敖印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它能证明,泾河龙王没有改雨。”

崔少卿抬手一挥,十余张符纸同时射来。

沈长安没有再问,抓住敖烈的手臂往后退。敖印以断剑劈开两张符纸,剩余符纸撞入巷墙,整面墙壁立刻结出厚厚冰霜。

两人一路退到巷子尽头,前方却已经没有路。

只有一口废井。

敖印看了一眼井口,忽然笑了。

“沈二郎,敢不敢跳?”

沈长安朝后望去。

金色符火正在逼近,崔少卿一步步走来,身后的街巷已经被封死。

他没有犹豫,翻身跳入废井。

敖印紧随其后。

井壁湿滑,沈长安身体急速下坠。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断腿时,脚下忽然踏入冰冷河水。水流卷住他的身体,将他朝更深处拖去。

耳边最后传来崔少卿的声音。

“沈长安,你会后悔听见龙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3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