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204" ["articleid"]=> string(7) "739206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548) "渭桥上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春猎营地。
禁军举着火把从桥头涌来,甲叶碰撞声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沈长安没有继续停留,沿着桥侧的石阶下到河滩,借着芦苇和乱石掩护,一直退到百余步外,才停下来回望。
河面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道冲天水墙从未出现过。
唯一留下的痕迹,是桥墩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爪痕。
那爪痕比人的手掌大出数倍,边缘还挂着水珠。水珠顺着石面缓缓下滑,在月光下泛出一丝淡青色。
沈长安没有靠近。
他对自己的斤两很清楚。那道黑影如果真是龙属,哪怕只是水府里的低阶水族,也足够一口吞掉十个现在的自己。昨夜在土地祠中,他靠的是偷袭和地势,今日能从水底活着退走,更像是对方暂时不想杀他。
这并不代表对方善良。
更可能是因为他手里的铜鱼。
沈长安握了握袖中的两半铜鱼,金属边缘硌着掌心。铜鱼合在一起后,鱼腹里的字迹已经消失,只剩一道细细的缝。他试着分开,却怎么也掰不开,像是两片铜片本来就是一体,只在某个时候被人强行折断。
“沈二郎!”
桥上有人喊他的名字。
是陈绍。
沈长安没有应声。他绕过一片低洼的水洼,沿河滩往南走,直到听不见禁军的脚步,才从芦苇里钻出来。阿梨牵着马车在不远处等他,见他浑身湿透,立刻跳下车来。
“郎君这是掉河里了?”
“差不多。”
“那就是掉河里了。”
“我自己爬上来的。”
阿梨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他还能说话,才松了口气:“夫人若问,奴婢便说郎君夜里睡不着,出来看月亮。”
“今晚没有月亮。”
“那就说看云。”
沈长安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机灵。”
“奴婢不机灵,早被府里那些人吓死了。”阿梨把干布巾递给他,忽然压低声音,“郎君,河边那个黑衣人,是不是不是人?”
沈长安擦着头发,没有立刻回答。
阿梨追问:“他是不是长了鳞片?”
“你看见了?”
“没有。”阿梨摇头,“但奴婢听见了声音。那声音不像人在水里挣扎,像是……像是水在说话。”
沈长安看向她。
阿梨被他看得有些发慌:“郎君,奴婢是不是说错了?”
“没有。只是以后少在别人面前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信了的人又可能想杀你。”
阿梨立刻闭紧嘴巴。
两人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将亮。沈夫人正在帐中等候,见沈长安进来,先让人烧水,又命医官查看伤口。她没有当众责问,只等帐内人都退出去,才将一只湿透的靴子摔到他脚边。
“你去渭桥了。”
沈长安低头看了眼靴子。
“谁告诉母亲的?”
“你大伯。”
“他的人一直跟着我?”
“不是跟着你,是跟着那枚铜鱼。”沈夫人走到案边,声音疲惫,“你父亲当年死前,也曾从军中带回过一枚这样的鱼符。只不过那枚鱼符后来被你大伯亲手烧了。”
沈长安抬起头:“父亲也查过泾河?”
“他查的是陇右的水患。军粮运不过去,河道却突然改了方向。那年死了很多人,不止是士卒,还有沿岸百姓。你父亲说,水里有东西不想让军粮通过。”
“他有没有见过龙?”
沈夫人沉默片刻:“没有。他只说,见过一只站在河面上的人。”
沈长安没有继续问。
在这个时代,很多不能解释的东西都会被归为妖邪。可他现在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人们看见了什么,而是看见之后仍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外传来传令声,陛下即将起驾回城。
沈长安擦干头发,换上干净衣袍。临出帐时,沈夫人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不要再查了。”
“母亲怕什么?”
“怕你查到你父亲当年没查完的东西。”
“若我不查呢?”
“那就活得久一些。”
沈长安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她并不是单纯地担心他。她怕的是沈家再次被卷进去,怕老国公远在洛阳,怕大伯在军中难做,更怕她守了十几年的秘密在某个夜里突然破门而出。
回到长安后,沈长安先去了城西。
袁守诚的卦摊在一棵老槐树下,摊布已经被春雨打湿,边缘压着几枚铜钱。老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却拿着一根极普通的竹制鱼竿。
摊前没有客人。
他像是在等人,又像只是来避雨。
“沈二郎。”老人抬眼,“你比贫道想的早到了半日。”
沈长安停在摊前:“袁先生认识我?”
“昨夜渭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想不认识也难。”
“先生是算出来的?”
“贫道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早该去宫里领俸禄了,何必在这里替人算姻缘。”
沈长安看向他的鱼竿:“先生也钓鱼?”
“钓鱼比算命容易。鱼上钩了,至少知道它为何而来。”
“那先生钓到了什么?”
袁守诚把鱼竿放到一旁,取出三枚铜钱,随手在摊布上掷下。铜钱转了几圈,竟没有一枚停稳。
“奇怪。”
“哪里奇怪?”
“本来该是水火未济,偏偏中间多了一道不该有的气。”
“什么意思?”
“有人站在河边,想把一场已经定下的雨改掉。”
沈长安盯着那三枚铜钱。
袁守诚抬头看他,忽然笑道:“你不是来算命的。你是来问泾河龙王。”
这句话落下,四周的风声仿佛都停了一瞬。
“先生知道龙王会死?”
“龙王该不该死,贫道不知道。”袁守诚将铜钱收起来,“但它最近很生气。”
“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告诉它,明日长安无雨。”
沈长安目光微动。
原著故事里,袁守诚与泾河龙王打赌,正是因为算出泾河龙王降雨时辰雨量。如今袁守诚已经在长安摆摊,泾河龙王也已注意到他,那么距离那场改变命数的赌局,已经不远了。
可他不能让袁守诚知道自己清楚后面的故事。
“若明日下雨呢?”沈长安问。
“那便说明贫道算错了。”
“先生会认错?”
“会。”袁守诚收起摊布,“若是凡人,算错一卦不过丢些脸面。若是龙王,算错一卦便要丢脑袋。”
沈长安没有笑。
袁守诚把鱼竿递给他:“替贫道拿一会儿。”
鱼竿入手,沈长安立刻感觉到不对。竹竿内部像是藏着一股细微水流,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震动。
“这是……”
“普通鱼竿。”
“普通鱼竿里为何有水声?”
袁守诚看向街尽头。
那里正有一队披甲骑士经过,最前方的人腰间挂着大理寺令牌。
“因为有人把鱼线放进了河里。”
“钓龙?”
“钓一条想改命的龙。”
袁守诚说完,提起摊边的木箱,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下:“沈二郎,若你真想查下去,今夜不要睡在沈府。”
“为何?”
“水会认路。”
老人头也不回,消失在湿漉漉的长街尽头。
沈长安站在槐树下,手里还握着那根鱼竿。片刻后,鱼线忽然自行绷紧,河水的腥味从空气里涌来。
鱼钩上没有鱼。
只有一枚刚刚凝结的水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3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