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203" ["articleid"]=> string(7) "739206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5733) "沈长安没有把玄奘给他的地图交给李世民,也没有告诉袁天罡。

不是不信,而是不想让所有线索都在同一时间落到同一张桌上。宫里的人擅长权衡,钦天监的人擅长推演,佛寺里的和尚擅长看人心。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一部分,却没有谁愿意把全部真相说出来。

他若把地图交出去,得到的或许是一道禁令,而不是答案。

春猎的队伍在午后出城。

李世民没有摆出太大的仪仗,只带了几队玄甲军和少数勋贵子弟。陈绍骑着一匹枣红马,在沈长安身边转了两圈,确认他确实没有发热,才把声音压低:“你去大慈恩寺了?”

“你消息倒快。”

“不是我快,是长安城里没有秘密。尤其是你这种刚从马上摔下来、又被陛下召见的人。”

“杜三郎呢?”

“还在家养腿。”

“他找到那个人的经过,详细说过吗?”

陈绍脸上的笑意淡了:“他说那人从林中冲出来,身上有血,却没看见伤口。等追上去时,那人已经倒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我们以为他咬舌自尽,后来才发现舌头根本不在。”

“他有没有水气?”

“你也看出来了?”

陈绍猛地闭嘴。

沈长安没有逼问,转头看向前方。春猎营地扎在渭水北岸,远处是连绵的低山,河面宽阔,水色混浊。禁军正在搭建行帐,宫女和内侍往来穿梭,勋贵子弟则在营外试弓。

一切都像一场普通的春猎。

可沈长安知道,真正的东西往往藏在热闹外头。

傍晚时,李世民召见魏征和袁天罡。沈长安没有被允许入帐,只能站在外面等候。帐内偶尔传出争执声,魏征的声音尤其清楚。

“若是泾河水府出了问题,便该由水官处理。朝廷不应因几条怪谈,便惊动百姓。”

袁天罡道:“怪谈不会让三处堤坝同时渗水。”

“也可能是河工偷懒。”

“那为何渗出的水呈青色?”

帐内安静下来。

沈长安站在雨后的草地上,望着远处的渭水。河面上漂来一截枯木,水流本来向东,枯木却逆着水势缓缓向西移动。

有人在上游拉它。

或者,河水本身正在倒流。

入夜后,营地渐渐安静。沈长安以伤口不适为由留在帐中,等到子时将近,才披上斗篷,独自朝渭桥走去。

渭桥建在河面最窄处,桥墩高大,桥下水声比岸边更重。月亮被云遮住,只在云缝中漏出一线冷光。

玄奘给的地图没有标出桥下,可沈长安刚走到第三座桥墩旁,便看见有人拿着块薄木板,上面写着:“沈二郎,你来晚了。”

此人站在桥墩阴影里,穿一件湿透的黑袍。

是大理寺失踪的无舌人。

他果然还活着。

那人的脸色苍白,嘴唇缝合得歪斜,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他又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字。

“不要让雨落在长安。”

沈长安问:“谁让你来的?”

黑袍人抬手指向河面。

河面上浮着一艘小船,船头挂着一盏青灯。灯火不随风摇动,反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你是水府的人?”

黑袍人摇头。

“你认识泾河龙王?”

他点头。

“龙王要死?”

黑袍人沉默片刻,在木板上写下一个“会”字。

“谁杀他?”

黑袍人的手指停住,迟迟没有落笔。过了许久,他才写出两个字。

“天命。”

沈长安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天命是最方便的说法。人杀了人,可以说是天命;官害了民,可以说是天命;妖怪吃了凡人,也可以说是天命。只要把事情推给天,便没人需要负责。

他伸手夺过木板,继续问:“泾河龙王为什么要来长安?”

黑袍人抬头看他,眼里浮起浓重的恐惧。

他指向沈长安的袖口。

铜鱼自行从袖中滑落,掉在桥面上。

青灯骤然熄灭。

下一刻,渭水水面猛地抬高,像一堵墙朝桥下压来。黑袍人转身便跑,沈长安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却感觉抓住的不是人的骨头,而是一根冰冷湿滑的木桩。

“你身上是什么?”

黑袍人拼命挣扎,缝合的嘴里发出含糊声响。沈长安用力将他扯回,黑袍顿时裂开,里面露出一层细密青鳞。

不是人。

至少不再是人。

桥下水声如雷,一只巨大的黑影从河底掠过,背脊上浮着几块青黑色鳞片。那黑影没有冲出水面,只在桥墩下绕了一圈,便向上游游去。

黑袍人趁沈长安分神,纵身跃入水中。

沈长安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截湿冷的袖角。袖角里缝着半枚铜鱼,与他手里的正好拼成完整的一枚。

铜鱼合拢的刹那,桥下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这一声并不响,却让沈长安胸口气血翻涌,险些跪倒在地。

他扶住桥栏,耳边仿佛听见无数人在说话。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念诵经文,也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怒吼。

龙吟之后,河水恢复原状。

沈长安低头看着两半铜鱼,发现鱼腹内多出了一行细字。

“雨至之日,长安见龙。”

远处营地突然亮起火把。

禁军的喊声穿过夜色:“河边有刺客!搜桥!”

沈长安将铜鱼收入掌心,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他没有看见,渭水上游的云层里,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看了长安一眼,又重新闭上。

而在长安城内,泾河边的一座小酒馆里,一个留着长须的老人正收起鱼竿,抬头对店家说道:“今夜的雨,算准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3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