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202" ["articleid"]=> string(7) "739206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5472) "春雨下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长安城的屋檐都挂着水珠。街面被冲得干净,车辙重新变得清晰,路旁的柳树抽出嫩芽,湿漉漉地垂在风里。
沈长安奉旨随驾,却没有立刻去城外。他先去了大慈恩寺。
这是李世民亲口交代的事,哪怕只是让他替自己问一句“西方可有能救百姓的经”,也不能当成普通差事。更重要的是,袁天罡提过玄奘,魏征也在查泾水,而大慈恩寺偏偏在这个时候召玄奘入宫。
几个看似毫无关系的人,正被同一场雨慢慢牵到一起。
大慈恩寺山门敞开,香客比平日少了许多。雨水沿着檐角流下,石阶两侧的青苔颜色浓得发黑。寺中僧人来往匆匆,似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法会做准备。
沈长安报上姓名后,被引到后院一处僧房。
玄奘正在煮茶。
他看起来比沈长安想象中年轻,三十上下,身形清瘦,眉目温和。僧袍洗得很干净,袖口却有几处细小的磨损。炉火上坐着一只粗陶壶,水还没有沸,玄奘便已经将茶叶放入杯中。
“沈施主请坐。”
沈长安坐在他对面:“法师知道我会来?”
“昨日陛下遣人传话,说沈施主会替他问一个问题。”
“陛下问,西方可有能救大唐百姓的经?”
玄奘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茶壶挪到一旁,拿起木勺拨了拨炉灰。
“经书能不能救人,取决于人是否肯照着经书去做。若只是把经卷供在高阁里,百姓照样会挨饿,河堤照样会决口。”
沈长安看着他:“法师不像只会讲经的人。”
“贫僧本来就是个讲经的人。”
“可你在看河水。”
玄奘的手停下。
僧房外,雨水落在芭蕉叶上,声音密集得像有人轻轻敲鼓。
“沈施主见过水府的人了?”
“法师也知道水府?”
玄奘抬眼,目光第一次显出锐利:“大慈恩寺每年接收各地香火,求雨、止涝、超度溺亡之人,许多事情不能只看人间。”
“那泾河龙王呢?”
这个名字出口后,玄奘没有惊讶,只是把木勺放回炉边。
“沈施主从何处听来?”
“袁天罡告诉我的。”
“袁道长告诉你的,未必全是真的。”
“法师认为哪里不真?”
玄奘沉默片刻:“泾河龙王确实存在。泾河沿岸百姓也确实在受灾。至于它是否会死,贫僧不知。”
“袁天罡说它会死。”
“人说的话,不能决定龙王的生死。”
“那谁能决定?”
玄奘看向门外的雨幕:“也许是天,也许是龙王自己,也许是一个拿着鱼竿的人。”
沈长安脑中闪过一个身影。
袁守诚。
西游故事中,正是袁守诚在长安城摆摊算卦,算准泾河降雨,逼得龙王为了赌局改了雨时雨量。
可这里的袁守诚还没有出现。
或者已经出现,只是他还不知道。
“法师打算西行吗?”沈长安问。
玄奘抬起头。
那一瞬间,沈长安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光。
不是被人劝出来的兴奋,也不是年轻人的冲动,而是一种已经在心里燃了许久、只等一个合适时机的决意。
“西方有大乘佛法,贫僧愿往求取。”
“路上有妖怪。”
“贫僧知道。”
“会死很多人。”
“贫僧也知道。”
“你没有武艺。”
玄奘微微一笑:“所以贫僧需要护卫。”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沈长安反而不知该如何接。
他想起自己在沈府中看到的那柄横刀,想起城南旧渠里的鳞片,也想起五行山下那只猴子。若西游真会发生,玄奘西行便是整个故事的起点。可在此时此刻,玄奘只是一个想去西方求经的和尚,朝廷未必答应,路上也不一定有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
“法师若要找护卫,长安城里有很多人比我合适。”
“沈施主不是在找东西吗?”
沈长安心中一动:“我在找什么?”
玄奘端起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浮动的叶片:“贫僧不知道。只是昨日有人来寺里问过一件事。”
“什么事?”
“问大慈恩寺是否有能听懂龙吟的人。”
沈长安脸色微变:“谁问的?”
“一个年轻人,穿黑衣,腰上挂着半枚铜鱼。”
“他现在何处?”
“已经走了。”
“去了哪里?”
玄奘没有回答,而是将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沈长安打开纸,里面是一幅简略的长安城图。朱雀大街、皇城、泾水与灞水都被标了出来,最北边则画着一个极小的圆圈。
圆圈旁写着两个字:渭桥。
“今夜子时,渭桥会有人等你。”玄奘说,“他手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法师为何帮我?”
“贫僧不是在帮你。”
玄奘看着他,语气平静:“贫僧只是想知道,那个多出来的人,究竟会走向哪里。”
沈长安指尖微微一僵。
“多出来的人?”
玄奘却已低头添茶,仿佛自己什么也没说。
离开僧房时,雨已经停了。寺门外的积水映着灰白天空,沈长安经过一处放生池,池中锦鲤忽然同时转向西方,水面浮起一圈又一圈细纹。
其中最大的一尾鱼跃出水面。
鱼嘴开合间,竟像是在说一个人的名字。
“敖……”
声音太轻,转瞬便被风吹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3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