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201" ["articleid"]=> string(7) "739206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587) "沈长安接旨之后,沈府上下立刻忙了起来。

明日是春猎,虽说只是随驾,却不是寻常勋贵子弟骑马游玩的场面。圣驾所至,禁军先行,百官随驾,沿途各坊都要清道。沈长安如今顶着沈家二郎的身份,又刚刚从坠马中醒来,若是衣冠不整、行动失仪,丢的便不只是自己的脸。

沈夫人让人送来三套衣袍,颜色从深青到绛红,足足挑了半个时辰,最后选了一件玄色圆领袍。

“你父亲当年随驾时,最喜欢穿这个颜色。”她替沈长安理着衣襟,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下,“虽说你父亲没有留下多少东西,但这件衣服倒还在。”

沈长安低头看了看衣摆。

料子算不上多名贵,针脚却很密,袖口处还绣着一道极淡的云纹。那云纹与铜鱼背面的卷云纹有些相似,但不是同一人所绣。

“这是父亲穿过的?”

“只穿过一回。”沈夫人说,“后来他出征时嫌碍事,便换了军服。”

她说起沈承礼时,语气平静,眼神却越过沈长安,落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父亲死前,曾托人送过一封信回来。信里只写了几句话,说陇右的河水一夜变黑,军中有人听见水底传来哭声。那时我只当他在说边地怪事,后来信便断了。”

沈长安替她把话接下去:“父亲是在泾水附近出的事?”

沈夫人抬头看他。

这一次,她的惊讶没有掩饰。

“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

“你从前从不猜这些。”

沈长安笑了笑:“摔了这一跤,总要长些记性。”

沈夫人没有笑。她让旁边的婢女退下,才低声道:“你父亲的尸骨没有运回来,只送回一柄断刀。那柄刀如今在你大伯手里。你若真想查,等老国公回长安再说。”

“母亲不愿我查?”

“不是不愿。”她替沈长安系好腰带,“是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这句话像是劝告,又像是她早已知道某些内幕。

入宫的马车停在府门外时,天色已近黄昏。沈长安没有骑马,肩上伤口虽然不深,后脑却仍有隐痛。阿梨替他披上斗篷,临出门前塞给他一把短匕。

“这是赵叔给的。”

“府里配的刀不够用?”

“赵叔说,宫里的人看得严,长刀不好带。这个短,藏在靴筒里正好。”

沈长安接过短匕,拔出来看了一眼。刀身乌黑,没有纹饰,显然是军中旧物。

“赵叔还说了什么?”

“他说,若有人问起城南旧渠,就说郎君什么都不知道。”

“他倒是很会教人说话。”

“赵叔说这是保命话。”

沈长安把短匕藏入靴中,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路,长安城的街景从车帘缝隙里一段段掠过。坊墙高大,墙根长着被马蹄踩乱的青草。卖炊饼的人收起摊子,巡夜的士卒正检查坊门。更远处,钟鼓楼的飞檐被夕阳染成暗金色。

这是一座秩序严密的城。

也是一座有许多眼睛的城。

马车进入皇城后,喧闹声渐渐消失。宫墙高耸,砖缝间没有一根杂草。内侍将沈长安带到一处偏殿,并没有立刻让他进去,而是让他在廊下等候。

廊下已有两人。

一人穿紫袍,年纪约四十,面色沉静,手里捧着一卷奏疏。另一人身形高瘦,须发花白,正低头摆弄一只铜制罗盘。

沈长安认得前一个人。

房玄龄。

至于后一个,他才见过。

袁天罡。

袁天罡先抬头看他:“你的伤,还在吗?”

“已经好了。”

“贫道问的不是脚。”

沈长安没有回答。

房玄龄合上奏疏,打量了他几眼:“沈家二郎,近日长安城里关于你的传闻不少。有人说你撞坏了脑子,有人说你撞开了窍。今日一见,倒像是后者。”

“房相过奖。”

“你认识我?”

“长安百姓都认识房相。”

房玄龄笑了一下,笑意没有到眼底:“你以前不会这么说话。”

这句话让廊下的空气微微一凝。

沈长安知道自己必须谨慎。原主是个年轻勋贵子弟,不可能突然变得像历经世事的老人。可他如果表现得太蠢,又会让人觉得失忆是假的。

“以前说话不经思量,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沈长安拱手,“如今摔过一回,多少学乖了些。”

房玄龄没有再问,转而对袁天罡道:“你看如何?”

袁天罡握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并不指向南北,而是缓慢地朝西偏移。

“血光入宫,水气犯城。”袁天罡说,“这位沈二郎,身上沾了水府的气息。”

房玄龄眉头微皱:“你确定?”

“铜鱼在他身上。”

沈长安的手指略微收紧。

铜鱼明明藏在袖中,用布包了三层,袁天罡却能一口说出。

“它不是我的。”沈长安说。

“但它认了你。”

“物件也会认人?”

袁天罡看着他:“有些东西,活得比人久。”

偏殿内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宣沈长安觐见。”

沈长安随二人入殿。

殿中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十分简朴。李世民坐在案后,身穿常服,桌上堆着几卷奏疏。魏征站在左侧,神情冷峻,看到沈长安时,只抬了一下眼。

沈长安依礼行礼。

李世民没有让他立刻起身:“听说你从马上摔下来,醒来后忘了不少事情。”

“回陛下,确实如此。”

“可还记得自己为何去杜曲?”

“原本是与陈绍、杜三郎跑马。后来见林中有人,便追了过去。”

“看清那人模样了吗?”

“没有。”

“你手里的铜鱼,从何而来?”

“一个死去的马夫手中。”

殿中安静下来。

李世民看向魏征:“你来说。”

魏征上前一步,展开一幅水道图。图上标着长安周边的泾水、渭水、灞水,以及数条人工水渠。

“近月以来,泾水水位反常,沿岸三处堤坝无故渗水。昨日夜间,城南旧渠又出现水光。臣已命人查验,发现有人借水路运送私物。”

“私物是什么?”李世民问。

魏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沈长安:“沈二郎,你在土地祠中看见了什么?”

沈长安知道,他已经没有必要隐瞒。

“一只青铜瓶,一片黑色鳞片,还有两个自称替水府送信的人。”

魏征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说泾河那边催得急,还提到钦天监。”

袁天罡闭上眼,手里的罗盘停止转动。

李世民沉默很久,才问:“沈长安,你信世上有龙王吗?”

沈长安望着这位历史上声名赫赫的皇帝,缓缓答道:“臣以前不信。”

“现在呢?”

“臣看见鳞片以后,觉得不信也不行。”

李世民没有责怪他,只轻轻敲了敲桌面:“明日春猎,你随驾同行。魏征会查泾河水事,袁天罡会查铜鱼来历。你所见所闻,不得向外泄露。”

“臣遵旨。”

“还有一事。”

李世民抬眼:“城南大慈恩寺有一位玄奘法师,近日奉诏入宫讲经。明日你若有机会,替朕问他一句。”

“问什么?”

李世民看向殿外渐渐聚拢的乌云。

“西方,可有能救大唐百姓的经?”

沈长安走出偏殿时,天边落下第一滴雨。

那滴雨砸在玉阶上,溅起一圈极细的青色水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3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