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196" ["articleid"]=> string(7) "739206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4329) "沈长安没有立刻答应去大理寺。
他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沈安把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杜家三郎在杜曲外林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那人身上带着东宫旧卫的腰牌,既不肯报姓名,也不肯说自己为何出现在林中。大理寺卿觉得此案牵涉勋贵,便连夜将人押入狱中审问,结果还没问出三句话,那人便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沈安说得很平静,仿佛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不小心撞死在门上的鸟。
“咬断舌头还能活多久?”沈长安问。
“已经请医官救治了,眼下还吊着一口气。”
“他会写字吗?”
“听说识得几个字。”
“那为何不让他写?”
沈安微微一笑:“二郎,大理寺办案自有规矩,咱们沈家不便过问太多。”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你是养伤,不是查案。
沈长安也不与他争,只问:“陈绍知道这件事多久了?”
“陈小公爷也是昨日才知。”
“杜家三郎呢?”
“据说受了惊,卧床不起。”
沈长安听完便让他退下。等门外脚步远去,阿梨才小声问:“郎君当真要去大理寺?”
“去看看。”
“夫人不会同意。”
“所以不能让她知道。”
阿梨瞪着他:“奴婢若帮郎君出去,被夫人知道了怎么办?”
“那就说是我逼你的。”
“夫人若问郎君为何逼奴婢?”
“你便说我拿桂花糕威胁你。”
“可奴婢不怕这个。”
“那就说我拿月钱威胁你。”
阿梨认真想了想,脸色更苦:“那还是算了,奴婢的月钱还没攒够买新鞋。”
长安城入夜之后并不安静。
坊门关闭,街上却仍有巡骑往来。沈长安换了一件旧青袍,跟着阿梨从沈府后门出去,先绕到药铺,再从药铺后院借了一辆运草车。车厢里堆着干草,气味冲得人眼睛发酸,阿梨坐在前头赶车,嘴里不断抱怨他身上的伤。
“若是再裂开,奴婢可不背郎君回去。”
“你背得动?”
“背不动,所以郎君最好不要裂。”
到了大理寺附近,沈长安下车步行。大理寺的围墙比他想象中更高,门前没有多少守卫,里面却安静得过分。夜风吹过长街,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黑暗里敲门。
陈绍已经等在偏门。
他今日换了身灰袍,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嬉笑。
“你真来了?”
“不是你请我来的?”
“我是想让你知道那个人没死,没让你亲自闯大理寺。”
“既然没死,便有话可问。”
陈绍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那人不在牢里。”
沈长安脚步一停。
“送到哪里去了?”
“就在我们赶到之前,有人从后门把他带走了。守门的两名狱卒说,来人拿的是刑部的令牌。”
“刑部何人?”
“不知道。”
陈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查过,那块令牌是假的。”
沈长安没有说话。
假的令牌,消失的囚犯,握过铜鱼的马夫,还有一个不肯让人提起的河边。几件事暂时拼不到一起,却都像被同一根线拴着。
偏门里忽然走出一个瘦高男子。他穿着大理寺的青色官袍,手里拎着一盏灯,先看陈绍,再看沈长安。
“沈二郎伤势未愈,夜里来大理寺做什么?”
陈绍拱手:“见过崔少卿。”
男子没有理会他的礼数:“案子已经移交,二位不必再问。”
“移交给谁?”沈长安问。
崔少卿终于正眼看他:“沈二郎,你父亲当年在陇右杀过不少人,可大理寺不是军营。这里的门,进来容易,出去难。”
“我只是想问,那名犯人是否还活着。”
“活着。”
“人在哪里?”
“不能说。”
“为何?”
崔少卿看向他,灯火映得眼神极冷:“因为他已经不属于这个案子。”
说完,男子转身离去。
沈长安站在偏门外,闻到一股很淡的腥味。
不是血腥。
像雨后河岸边翻出来的泥。
他沿着气味看去,只见崔少卿的靴底沾着几粒白砂。
与青骢马蹄里的砂粒,一模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3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