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193" ["articleid"]=> string(7) "739206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5367) "王医官年过五旬,蓄着一把保养得很好的胡须。他替沈长安诊了两次脉,又翻开眼皮看了半晌,最后得出一个很稳妥的结论:头部受创,气血亏虚,记忆受损并不稀奇,静养便是。
至于何时能恢复,他说得很有大夫风范。
“或三五日,或三五月,也可能……”
王医官抚了抚胡须,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沈夫人听懂了,脸色发白。沈长安倒觉得正常,治不了便说静养,解释不了便归到气血上,古今医者在某些事情上颇有共同语言。
送走王医官后,他借口头痛,闭门睡了两个时辰。其实并未真睡,而是在梳理从阿梨那里问来的消息。
这具身体同样叫沈长安,字怀远,年十九,在沈家排行第二。
沈氏祖籍蓝田,祖上算不得豪门。祖父沈岳早年追随当今皇帝征战,玄武门之变后因护驾有功,受封蓝田县公。爵位不算顶高,好在实权不少,眼下正在洛阳督办军粮。
原主的父亲沈承礼十年前战死于陇右,沈夫人守寡至今。府中另有一位大伯沈承义,现任左监门卫中郎将,平日住在城北军营,很少回府。
家世清楚以后,沈长安终于明白沈管事为什么张口闭口都是“和气”。
沈家是靠军功起来的新贵,根基浅,老人又不在长安。府上看似显赫,实际上就像一张四条腿少了两条的案几,摆着不动还算体面,真有人撞一下,先翻的多半是自己。
至于沈二郎本人,名声不能说坏,只能说很有改进余地。
他喜好骑马、射猎、饮酒,常与长安城里的勋贵子弟厮混。没有强抢民女,也没当街打死人,最大的毛病是花钱没数和嘴比脑子快。前年曾在曲江宴上作诗一首,开篇便错了两个字,被人笑到现在。
阿梨说到这里时,十分忠心地补充了一句:“其实郎君后面写得还成,只是没人肯看。”
沈长安问她:“你看过?”
阿梨摇头:“奴婢不识字。”
“那你怎么知道后面写得还成?”
“郎君自己说的。”
沈长安沉默片刻,决定不再追究那首诗。
午后,他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身体比预想中更好,筋骨结实,脚步也稳,只是后脑一旦晃动便会发疼。他在屋里缓缓走了几圈,暗中试了几个拳架,发现原主学过军中的入门刀法,也练过弓马,基本功却散得厉害。
力气有,架子也会,临敌时多半撑不过真正的老手十招。
好在这具身体年轻。
沈长安站在窗前调匀呼吸,尝试用前世的吐纳法运转气血。第一遍没有异样,第二遍时,胸腹之间竟隐约生出一缕温热。他原以为是年轻身体血气旺盛,细察之后却发现,那股热意只在几处固定位置停留,与他熟悉的经络走向不完全相同。
还没等他仔细体会,院外忽然响起争执。
“夫人有令,二郎养伤期间,谁也不见。”
“我是来看怀远的,又不是来拆你们家门。阿梨,你再拦着,我可喊了。”
来人嗓门不小,话音刚落,便有人挑帘闯了进来。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鲜艳得有些刺眼的朱色圆领袍,腰间佩着金鱼袋。他手里提着两只油纸包,进屋后先看沈长安的脸,又绕到他身后看了看伤口。
“能站起来,看来死不了。”
沈长安没接话。
年轻人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西市的胡麻饼,还有一只烧鸡。你娘大概不让你吃,我偷偷带的。”
阿梨跟进来,气得跺脚:“程小公爷!”
沈长安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陈绍,万年县公陈林的儿子之一,也是昨日同行者之一。阿梨提到此人时眼神躲闪,大概沈二郎平日干的许多糊涂事,都有他一份功劳。
“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长安问。
陈绍解油纸的动作停了一下:“你真不记得?”
“不记得。”
“连我也不记得?”
“陈小公爷。”
“看来还没傻透。”陈绍松了口气,将一只胡麻饼递过来,“先吃,吃完我再说。”
沈长安接过饼,没有动口。陈绍被他盯得不自在,只得把声音压低:“昨日原本只是跑马。到杜曲以后,你忽然说看见林子里有人鬼鬼祟祟,便独自追了过去。我和杜三郎赶到时,青骢已经跑了出来,你倒在坡下,头边全是血。”
“你们没看见其他人?”
“没有。”
“铜扣呢?”
陈绍脸上的肉轻轻抖了一下。
变化很细,却没逃过沈长安的眼睛。
“什么铜扣?”陈绍问。
“没什么。”
沈长安咬了一口胡麻饼。饼已经凉了,芝麻倒放得很足。他慢慢嚼着,没有再问。陈绍坐了一会儿,几次想开口,最后只说杜三郎腿上受了轻伤,过几日也会来看他。
临走以前,他从袖里摸出一件东西塞到枕下。
“这是你的。昨日我捡到后没敢交给沈安。”
等人离开,沈长安掀开枕头。
下面压着一片薄薄的木牌,边缘被火烧焦,上面只剩两个模糊的墨字。
第一个像“河”。
第二个字,缺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弯曲的尾笔,像一条没画完的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3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