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23192" ["articleid"]=> string(7) "739206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5940) "灰袍男子自称沈安,是府里的外院管事。

名字听起来忠厚,长相也忠厚,圆脸,细眼,笑起来时眼角堆着几道纹,活像一尊在香火铺里放久了的小弥勒。可沈长安看人从来不只看脸,尤其是一个人进门之后,先看婢女,再看铜镜,最后才看床上的伤者,这顺序就很有意思了。

“昨日的事,沈管事知道多少?”

沈长安靠着软枕,语气不轻不重。阿梨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碗药,手指攥得有些发白。

沈安赔笑道:“小人也是听护卫说的。二郎与几位贵人去城南跑马,青骢不知受了什么惊,忽然发狂。二郎骑术一向好,只是事发突然,这才跌落马背。幸好祖宗保佑,没伤到筋骨。”

“城南哪里?”

“杜曲附近。”

“何时出的门?”

“辰时过半。”

“同行几人?”

沈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二郎才醒,还是先养好身子。那些琐碎事,过几日再问也不迟。”

沈长安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端过药碗,低头闻了一下。药里有当归、川芎一类活血之物,还有几味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毒药应该不是,至少沈安还不至于蠢到当着贴身婢女的面毒死府中二郎。

他喝了一口,苦味立刻从舌根窜到头顶。

阿梨没说错,凉了确实更苦。

沈长安不动声色地把整碗喝完,将陶碗递回去:“青骢还在西厩?”

“在。不过那畜生性子烈,二郎眼下可不能过去。”

“我没说要过去。”

沈安顿了顿,低头道:“是小人多嘴。”

门外很快传来一阵环佩轻响。沈安侧身退到一旁,阿梨也匆忙放下药碗,整理了一下衣襟。片刻后,两名婢女挑起门帘,一位身穿绛色襦裙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妇人约莫四十岁,眉眼端正,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她进门时还尽力维持着仪态,等看见床上的沈长安,眼圈一下便红了。

“二郎。”

这一声喊得很轻,沈长安却莫名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他的情绪。

更像这具身体里还残留着某种本能,听见熟悉的声音,先于思考作出了反应。

妇人坐到床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仔细看过伤处,确认他真的醒了,才松了一口气:“可还有哪里疼?王医官说你失血不少,昨日夜里又发了热。我让人去请孙道长,可他上月便离了长安,至今不知去了哪里。”

沈长安心里微动。

能请医官入府,也敢派人寻找孙道长,沈家的门第恐怕比他预想中更高。

他暂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妇人,只能避重就轻:“后脑还有些疼,其他无碍。”

妇人察觉了他的生疏:“你这是怎么了?”

阿梨小声道:“夫人,郎君醒来后,好些事情都记不清了。”

妇人的脸色变了。

沈安在一旁适时开口:“想来是撞伤了头。夫人不必过忧,待二郎休养些时日,自然能想起来。”

“王医官呢?”

“正在前院用茶。”

“请他回来。”

沈安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走。妇人抬眼看他:“还有何事?”

“小人只是想着,二郎坠马一事,是否先不要声张。昨日同行的都是勋贵子弟,若传出些没有影子的闲话,反倒伤了几家的和气。”

妇人的神情冷了下来:“我儿险些丢了性命,你先想到的是几家的和气?”

沈安躬身道:“小人不敢。只是老国公还在洛阳,府中如今人手有限,凡事总要谨慎些。”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长安记住了“老国公”三个字,也记住了沈安说话时,妇人右手下意识握紧衣袖的动作。

这座府里的主人似乎不在长安。

沈家看着显贵,底下却未必安稳。

妇人让沈安退下,等门帘重新落下,才对阿梨道:“去外头守着。”

阿梨迟疑地看了沈长安一眼,还是端着药碗走了。屋里只剩两人,妇人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床边。

那是一枚断裂的铜扣,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半片卷云纹,断口十分新鲜。

“这是从你手里找到的。”

沈长安拿起来看了看:“我的?”

“你被送回来时,右手攥得死紧。几个护卫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妇人压低声音,“这不是你的东西,也不属于咱们府上。”

“母亲认得?”

这个称呼出口时略显生硬,妇人却没有在意。她向门口看了一眼,声音更低:“像是东宫旧卫的腰扣。”

沈长安没有急着问东宫旧卫为何会出现在城南。他翻过铜扣,发现背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血,又不像血,颜色比寻常血迹更深。

“昨日随我出门的护卫呢?”

“一个摔断了腿,一个说受了惊,至今卧床不起。还有一个名叫邓四的,昨夜不见了。”

窗外传来几声马嘶,夹杂着马夫的呵斥。妇人起身关窗,沈长安趁机把铜扣收入掌心。

等她回身时,他问:“青骢是谁挑的?”

妇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是你自己。”

“什么时候?”

“三日前。西市马行刚送来的河西马,你看了一眼便喜欢,谁劝都不听,非要亲自驯服。”妇人叹了一声,“你这性子,从小便是如此。”

沈长安摸了摸后脑的伤。

原主自己挑的马,临时决定的行程,偏偏在城南遇见了一个带着东宫旧卫腰扣的人。若全是巧合,未免巧得太懂事了。

门外脚步杂乱,王医官似乎回来了。妇人重新坐下,替他掖好被角,又恢复成那副忧心儿子的模样。

沈长安摊开手掌,铜扣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痕。

那点暗红色的污迹,在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下,隐约泛着一丝极淡的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623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