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6470" ["articleid"]=> string(7) "73894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2章" ["content"]=> string(3660) "那天夜里,他正在批兵部呈上来的调防折子。折子写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论证南线现有兵力“布防合理、无需增调”。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揪出了问题的症结,对方不是在反对增兵,是要用“布防合理”这四个字,把他所有的增兵理由全堵在门外。

他如果直接驳斥,就变成了质疑整个南线的布防体系;他如果默认,就永远调不动一兵一卒。

他搁下笔,想喝一口茶,茶杯却早已经空了。

他认命似的把茶杯放回桌上,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中忽然浮起一句话。

徐徐图之。

那是顾恬在回信里写给他的。她的信总是很短,寥寥数语。那天她写了一个故事:

“古时候有位老农,春天种下树苗,旁人笑他傻,说这树苗要十年才能成材,老农说,十年后我不在了,树还在。”

她在故事末尾写了四个字:

“徐徐图之。”

他当时读的时候没多想,只当是她随手写下的闲笔。此刻坐在御书房里,对着那份让他无从下笔的调防折子,这四个字忽然浮了上来,像是在黑暗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是啊,徐徐图之,他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松开了。

是啊,他急什么呢?北境定王守得住。京畿虽不够稳,但已经有了制衡。南境虽难守,但粮草还撑得住,将领也都回信表了忠心。琉南在青河沿线做了策应,虽然不是为了他,却确实帮了大忙。南境守到春天没问题。东境留着他最后的退路。

赵晏璟的势力在朝中确实到处都是,可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撼动的。至少赵晏璟还不敢明着抗旨,还得用这些小手段处处掣肘。

他想起顾恬在信里还写过这么一个故事:

“有个人想要修筑河堤,官家嫌花费太高,一直不肯拨钱下来。于是他想了个办法,把整段河堤拆成三部分,分三年来修,每年只修一小段,每年花的钱只比常规养护多一点,等三年过去,整条河堤也就修好了。”

现在的朝局还没到明天就会崩溃的程度,他没必要每一份折子都要吵出个结果。一步不行就两步,两步不行就三步,一步一步走,事情总能办成。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笔,又轻咳一声,示意内侍换一盏茶。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驳斥“布防合理”的结论。

他把对方提出的论据一条一条拆开,逐条回应。

粮草储备,他附上户部近三个月的账目细数;兵力部署,他对照舆图标出三处防线的实际缺口;边境动向,他引用从琉南共享过来的最新探报,证明西云在司幽北境增了多少兵力。

他没有以君权压人,只是把事实一条一条摆出来,像下棋落子,每一子都落在对方论据的缝隙里。

最后批了一句:“调防方案三日内重拟呈报,所涉兵力另行造册备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朱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他批奏章,是和朝臣较劲,今天批这份折子,却是在和自己较劲。他压下想要发火的冲动,压下想要强行施压的急躁,把每一层阻力拆开揉碎,一层一层慢慢化解。

这过程很慢,也格外费力气。

但他必须学会这么做,因为他早已不是那个随时可以撂挑子脱身的闲散王爷,他是当今皇帝,身后早就没有退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一天打磨自身,一寸一寸往前推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073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