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6457" ["articleid"]=> string(7) "73894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427) "继位大典之后,赵晏岐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定王府。
定王赵崇岷是先帝幼弟,先帝驾崩后,他手握北境兵权,是军队中威望最重的人。先帝临终前说可以信他,赵晏岐信先帝的判断。
但信任是一回事,争取是另一回事,他不能因为父皇说可以信,就坐在宫里等着定王主动来效忠,定王是先帝的托孤之臣,不是他的。
定王的支持,他得自己去争取。
他没有摆驾,没有带仪仗,只带了一个随从,乘一辆青帷小车,从宫门侧门悄悄地出了宫,暗卫随行。
他是去求人,不是去示威,他不想在定王府门前摆出皇帝的排场。
定王府在城北,不大,门楣上的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了。定王常年镇守北境,京中这座府邸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个月。
赵晏岐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扇半旧的朱漆大门,忽然想起小时候,定王每次从北境回京述职,都会给他和大哥带北境的松子糖。糖很硬,但很甜,大哥总是把自己的那份也留给他。
门房通报之后,定王亲自迎了出来。他比先帝小近十岁,头发还全是黑的,身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带着军旅中人特有的利落。他看见赵晏岐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大步上前,撩袍便要跪。
赵晏岐伸手扶住了他。
“叔父不必多礼。”他说,“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叔侄。”
定王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侄儿。先帝驾崩后他只在继位大典上远远见过一面,穿着衮冕,戴着冕冠,被百官簇拥着,像一个被架在龙椅上的少年。
而此刻站在门外的这个人,褪去了那些庄重的朝服冠冕,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孤注一掷的郑重。
定王忽然觉得,他长得倒有几分像他自己的父皇。
他将赵晏岐请进了书房,奉茶之后,定王便直接开口问道:“陛下今日来,是为了北境的事?”
赵晏岐也没有绕弯子。
“是。”他说,“叔父是先帝托孤之臣,北境的事,朕只能来求叔父。”
定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朕知道,”赵晏岐继续说,“北境这些年全靠叔父撑着。北辰连年南下,北境防线绵延数千里,每一处关隘都不能丢。朕在监国时看过叔父呈上来的军报,知道北境的兵力、粮草、军械都不宽裕,知道叔父在北境一待就是数年,连过年都很少回京。这些,朕都记着。”
他抬起眼,直视定王。
“朕没有打过仗,没有带过兵。朕没办法对叔父说‘朕知道怎么做’,因为朕确实不知道。但北境不能丢,大哥在北境流的血,不能白流。”
他说到“大哥”两个字时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移开目光。
“所以,朕来求叔父,”他说,“替朕守住北境。”
书房里很安静,定王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帝王,看着他眼底那片深沉的、超出这个年纪的郑重,沉默了许久。
他将茶盏搁在几上,站起身来,走到赵晏岐面前,单膝跪地。
“先帝托孤于老臣,”他说,声音低沉,“老臣便在。”
这一礼,不仅是臣对君的承诺,也是叔对侄的承诺。
赵晏岐双手扶起他,定王的手掌粗粝有力,满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他握住这双手,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谢叔父。”他说。
定王摇了摇头,重新落座,给赵晏岐斟了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在昏暗中袅袅升腾,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陛下,”定王忽然开口,“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叔父请说。”
“北境,老臣替陛下守着。”他说,“但南线陛下只能靠自己。先帝在时,南线一向是太子殿下在协调,殿下走了,南线将领与朝中的联系便断了。陛下若要稳住南线,光靠兵部的公文是不够的,南线的将领需要看见陛下。”
赵晏岐明白定王的意思,公文是冷的,印章是死的,南线那些守将需要的不只是命令,还有信心,他们需要相信坐在龙椅上的这个人,值得他们卖命。
“朕知道了。”他说,“朕会让他们看见。”
“还有一件事,”定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老臣在北境这些年,旁的没有,倒是攒了些家底。北境州府的兵力虽说不算充裕,但老臣手下有一批人,跟了老臣十几年,个个是北境的风霜里磨出来的,陛下若有用得着的时候,只管开口。”
赵晏岐抬起头。定王说这话时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赵晏岐听懂了。一个手握兵权的宗室亲王,主动向新君摊开底牌,这就是最大的诚意。
“叔父的兵,留在北境。”赵晏岐说,“北境稳了,朕在洛京才能睡得着觉。”
定王看了他一眼,郑重的点了点头。
“陛下长大了。”
赵晏岐没有接话,只是想起小时候,定王每次回京都会把他扛在肩上,在御花园里跑马。
那时定王还年轻,笑起来声音洪亮,能把树上的鸟都惊飞,而如今他却不再是那个被扛在肩上的孩子了。
从定王府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赵晏岐坐着那辆青帷小车回宫。
马车行驶在道路上,他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际,那里有绵延千里的边关,也有大哥倒下的那片战场。
现在,那里还会有一个人,替他把北境的第一道门守住。
北境稳了,接下来,他还有南线要守,还有朝堂要稳,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兄弟要防。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要让他们看见朕。
回到宫中时,琉南的国书已经送到了。
鸿胪寺卿亲自呈上,赵晏岐拆开漆封,展开帛书,就着御书房的烛火逐字逐句地看完。
帛书上的措辞很克制,是标准的邦交辞令,琉南对先帝驾崩表示哀悼,对新君即位表示祝贺,愿两国继续保持邦交之谊。
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帛书末尾的一段附言:“琉南近日在青河一线加强边防演练,纯属例行之举,非针对友邦。琉南愿与朔国共同维护南疆稳定,盼贵国南线早日宁定。”
青河边防演练,共同维护南疆稳定。
他将这几个词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然后将帛书放在案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琉南的青河防线一路划到司幽,再从司幽划到朔国南线。
琉南在青河主动示强,西云在青河正面的兵力就会被拖住一部分,不敢全力北压朔国南线。
这不是巧合,琉南的“例行演练”恰好选在他刚刚即位、南线最脆弱的时候。
这不是顾恬做的,她只是琉南的公主,不是琉南的国君,做不了出兵决策。
但他知道,琉南朝堂上能做出这样克制而精准的决策,必然有人看懂了南疆的棋局,也看懂了他赵晏岐在朔国朝堂上的处境。琉南皇室,至少没有趁火打劫。
他想起顾恬在城楼上说的那句话:“琉南非我一人之国,婚姻亦非你我二人之事。”
她那时候就是在替琉南做判断,判断朔国值得观望,判断他赵晏岐值得观望,判断琉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如今琉南的国策,恰好印证了那个判断。
已经够了,至于别的,等南线稳了,等朝堂清了,等他真的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说缔结盟约的时候再说。
他将国书重新折好放进匣中,在舆图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案前。
他以新君的名义给南线三镇守将各写了一封亲笔信,告诉他们北境有定王坐镇,告诉他们琉南在青河牵制西云兵力,告诉他们朝中的粮草正在全力筹措,请他们再撑一撑。
他在每一封信的末尾都写了同一句话:朕与诸将同在。
写完之后他将笔搁下,看着那几封信,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变了。他以前总是在问大哥该怎么办,而今天他自己做了几件事。
去定王府,是求人,求叔父替他守住北境;给南线将领写信,是收心,用自己的承诺去换他们的坚守。
这些都不是大哥教的,是他自己想的,自己做的,他开始替自己找答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072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