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6456" ["articleid"]=> string(7) "73894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6708) "先帝驾崩的消息,天亮前便传遍了整座皇城。
赵晏岐已经在灵前跪了很久,膝盖在冰冷的地砖上磨得生疼。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在角落里点燃了长明灯,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他和那口漆黑的棺椁,棺椁上覆着蟠龙军旗,和太子回京时一样,只是这一次,旗上压着一方玉玺。
传位遗诏是先帝神志清醒时亲笔所书,盖了御印,封存在枢密院,皇帝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早已经把身后事安排妥当。
天明时分,枢密使当众开启遗诏,殿中鸦雀无声。赵晏岐跪在最前面,听着那道熟悉的笔迹被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每一个字他都认得,是先帝的手笔,是先帝在那些失眠的深夜,独自伏在案前写下的。
他不知道先帝写这份遗诏时心里在想什么,是愧疚吗?把一个风雨飘摇的江山压在幼子肩上。还是信任?相信这个从来不争不抢的儿子,能在绝境中扛起大旗。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也许只是无人可托。
遗诏念完,朝臣们齐齐跪倒,口称万岁。
赵晏岐从灵前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满殿跪伏的朝臣。他看见赵晏璟跪在第一排,面色铁青,嘴唇紧抿。他看见赵晏劭跪在武将列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看见靖王赵崇嶽跪在宗室首位,白发苍苍,叩首时额头触地。他看见六部堂官、御史台的御史、禁军的将领,所有人都在跪他。
这是他第一次以君王的身份站在这个位置上,以前他是监国,朝臣们对他客客气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分寸,带着观望。现在他们是跪他,跪的不是他这个人,是遗诏,是正统,是那方压在蟠龙旗上的玉玺。遗诏是先帝亲笔,监国是先帝亲命,从法理上没有人能质疑他的即位,赵晏璟不能,赵晏劭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继位大典在三日后举行,礼部早已备好了章程,每一项仪程都写得清清楚楚。赵晏岐按部就班地走完了所有流程,—祭天、祭祖、受玺、受百官朝贺。
他穿着那身厚重的衮冕,头戴十二旒冕冠,坐在御案后,听着礼官抑扬顿挫地念着祝文。殿外钟鼓齐鸣,殿内香烟缭绕,一切都是先帝在位时的规制,分毫不差。
礼部的人办事很利索,这种时候没有人敢不利索,先帝新丧,新君即位,大典若出半点纰漏,丢的不是礼部的脸,是新君的脸。
而新君的脸,现在还太薄,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赵晏岐坐在御案后,按礼制接受百官的三拜九叩。一切都很平静,太平静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赵晏璟有外戚撑腰,有朝中门生,有野心。赵晏劭手握部分京畿兵权,信奉实力,不服便会起兵。还有那些他看不清的人,那些站在暗处、沉默不语、等待时机的人。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稳住,再图谋。至少眼下他还是正统。
大典之后,是后宫册封。
潜邸三位侧妃按礼制晋位,林婉兮封淑妃,李明舒封敬妃,苏锦瑶封荣嫔。三人在偏殿依礼拜见,赵晏岐端坐受礼,按礼制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声音平和,目光却有些飘忽。他看见她们低垂的面孔和恭敬的姿态,心里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淡淡的愧疚。
她们都是好人,安分守己,从不争宠,从不在他面前搬弄是非。但他对她们没有那种心思,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她们嫁的是朔国皇子,不是他赵晏岐。
而现在,她们又被迫卷入这座皇宫,跟着一个不知还能撑多久的皇帝,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册封之后,按例要议立后的事。
宗室中有人提了出来。说话的是靖王赵崇嶽,语气很温和:“陛下既已登基,中宫不宜久空,早些立后,也好安定内外人心。”
赵晏岐的心动了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身影。弹《沧海谣》的那个,站在城楼上说不是陌路人的那个,隔着内海把他所有的心思都带走的那个人。
如果一定要立后,如果是她……
但那一瞬很快就过去了,他回过神来,听见自己用平稳的声音说:“先帝新丧,朝局未稳,立后之事暂缓再议。”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靖王点了点头,退回了宗室列中,朝臣们也没有人再提,新君刚即位,根基未稳,后宫的事确实不急。
更何况立后牵涉甚广,选哪家的女儿、封哪派的势力,都是朝堂上的一场博弈,现在提还太早了。
赵晏岐看着朝臣们平静的面孔,心里却清楚,他拒绝的理由不只是“朝局未稳”。
于公,眼下确实不是立后的时机。朔国三面承压,南线告急,北境防务吃紧,诸王虎视眈眈,立后意味着在朝中选定一派势力,意味着在根基未稳时将自己与某一个家族绑在一起,他不能冒这个险。
但于私,他更不愿意。中宫那个位置,他不想给任何人,不是现在也不是以后。除非那个人隔着内海、隔着两国邦交、隔着所有的山河阻隔,站到他面前,除非她说愿意,否则那个位置会一直空着。
这个念头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甚至连自己都很少去想。但他知道,从秋宴那夜开始,从城楼那句“不是陌路人”开始,这个念头就在那里,从没离开过。
册封礼结束后,他回到御书房。
案头堆着的奏章又厚了几分。南线的军报、北境的防务、户部的账目、兵部的调令,全都压在那里,等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批。
他坐下来拿起笔,翻开了最上面那份。兵部终于送来了那两份拖延已久的兵力部署卷宗。遗诏公布了,没有人再敢对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说再等等。
他批了几份,忽然停下笔,抬起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看着高悬的月亮,他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一片内海,但他觉得,也许她在看同一个月亮。
他收回目光,将那两份迟来的卷宗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在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下批注。
当年父皇坐在这张椅子上时都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旨意,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千万人的生死。
而他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拍着他肩膀说“后方交给你了”的人,也没有那个攥着他手腕说“朕没有别人了”的人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072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