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6454" ["articleid"]=> string(7) "73894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914) "琉南收到朔国监国易主的消息时,正是早朝时分。

顾珩坐在御案后,听着礼部官员念完朔国发来的邦交文书,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朝臣们低声议论了几句,有说太子薨逝后朔国朝局不稳、琉南应当谨慎观望的,有说西云驻军司幽后南疆格局已变、琉南应当早做打算的。

顾珩听完没有表态,散了朝,将顾洵、顾淳和沈昭召进了御书房。

顾洵是琉南太子,顾恬的亲弟弟,今年不过十七,却已帮着父皇理政两年有余。他站在舆图前,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眉目间已经有了几分顾珩年轻时的沉稳。

“西云驻军司幽北境,与朔国南线对峙。”顾珩手指点在司幽的位置上,“同时西云在青河对面增兵,兵力比上月多了三成。姬渊这一步棋,是把整个南疆都搅进来了。”

“搅进来也好。”顾淳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青河防线上划过,“青河边军改制已经完成,兵力、粮秣、军械都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西云不来便罢,来了正好试试我们的防线有多硬。”

“可以一试。”沈昭开口,声音沉稳,“西云这次是两面出击,北压朔国南线,东逼青河。他们的意图很明显,是想同时牵制朔国和琉南,不让任何一方有余力支援另一方。”

“所以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两线同时开战,”顾洵接口道,目光在舆图上扫过,“而是在两线之间找一个突破口。哪边先露出破绽,他们就集中兵力打哪边。”

顾珩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考较。

“那你觉得,哪边更容易出破绽?”

“朔国。”顾洵毫不迟疑,“青河边军防线稳固,西云在青河对面增兵,短期内啃不动我们。但朔国南线不同,太子新丧,北境军心浮动,南线兵力薄弱,朝中诸王还在争权。西云把主力压在朔国南线,等的就是朔国内部先乱。”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了点朔国南境。

“对琉南而言,现在最危险的不是青河正面的敌人。朔国一旦内乱、南线被突破之后,西云骑兵直下西部平原,和北辰两侧夹击,击溃朔国北境边军。朔国只能收缩,届时西云和北辰瓜分朔国西部,西云的国力会极速增强,就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我们,到时候琉南未必扛得住。”

“所以儿臣以为,眼下最好的策略是守住青河,同时在青河主动示强。演武、巡边、增兵轮换,声势做大,把西云在青河正面的兵力牢牢拖住,让他们不敢全力北压朔国南线。朔国南线多撑一天,西云就多消耗一天。等朔国稳住内局,南疆的制衡就能重新建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帮朔国,就是帮琉南自己。”

顾珩看着儿子,目光中带了几分赞许,但没有立刻表态,转头问沈昭:“你觉得呢?”

“太子殿下的判断,臣赞同。”沈昭道,“青河防线稳固,我们有底气不慌。正因有底气,在青河拖住西云兵力是代价最小、收益最大的策略,既保护了琉南本土,又给了朔国喘息之机。至于要不要更进一步,比如主动向朔国提供援助,臣以为时机未到。朔国内局未定,诸王争斗未明,琉南不宜过早下注。”

顾珩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然后下了决断。

“沈昭。”

“臣在。”

“兵部即日发文,命谢骁守住青河防线,同时在边境主动示强,声势要大。把西云在青河正面的兵力拖住,拖得越久越好。”

“臣领旨。”

“顾淳,你负责后勤调度,确保青河前线的粮秣军械不断。同时密切监视朔国内部局势,每三日向朕呈一份研判。”

“臣领旨。”

“顾洵,你与礼部协调,拟一份发往朔国的邦交文书。措辞要温和,立场要不卑不亢。不主动提盟约,不主动提供援助,但也不必刻意疏远。让朔国那位监国的楚王心里有数。”

顾洵应下,又问了一句:“父皇以为,那个楚王能撑住吗?”

顾珩沉默了一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朕不知道。但他若撑不住,南疆会乱。他若能撑住,琉南将来在谈判桌上就多一个可以对话的人。”

议事结束后,顾淳绕到了后宫花园,在琴台边找到了顾恬。

顾恬正坐在廊下,膝上搁着一张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弦,弹的是一首极缓的调子。身旁的案上放着一碟柑橘,已经剥好了,但她只吃了一瓣,剩下的搁在那里,果肉被风吹得微微发干。

“又在弹新曲子?”顾淳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顺手拿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顾恬说:“旧调子,改了几处。”

顾淳嚼着橘子,他听出来了,那调子是《沧海谣》的变奏。

“刚才父皇召我们议事,”他换了个话题,“西云在司幽驻军,南线压朔国,青河对面也在增兵。阿洵提了个策略,在青河主动示强,拖住西云兵力,给朔国南线减压。”

“阿洵说得对。”她平静地说,“青河边军改制已成,我们有底气不慌。西云两线作战,兵力分散,最怕的就是哪一头都啃不动。琉南在青河拖住他们,朔国南线就能多撑一阵子。朔国不垮,南疆的制衡就不会彻底崩盘。”

顾淳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这番话和方才顾洵在御书房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他知道妹妹自幼喜欢听他讲朝堂上的事,他也知道,她能说出这番话,不只是因为听得多。

“阿洵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那你觉得,朔国那边能撑住吗?”

顾恬沉默了一瞬,手指在琴弦上滑过一个极轻的泛音。

“不知道。”她说,“但赵晏岐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我在朔国见过他,他也许没有根基,没有兵权,但他有韧性。这种人,越是绝境,越不会倒。”

顾淳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一瓣橘子,慢慢剥去上面的白络。

“阿恬,”他忽然问,“你方才说的那些是为了琉南,还是为了他?”

“是为了琉南。”她说。

“但我不否认,”她的声音轻了些,“这两个方向,恰好一致。如果他的朔国和我的琉南是对立的,我不会帮他。可现在不是,现在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是目前最有可能稳住朔国的人。他稳住了,南疆才不至于彻底崩盘,南疆不崩,琉南才能安全。”

她低下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个极轻的音符跳起来,很快消散在海风里。

“所以大哥,你不用套我的话,我确实希望他撑住,因为他值得。他在那个位置上,对琉南有利。公与私,这一次恰好是同一个方向。”

顾淳看着她,良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兄长独有的、了然于心的温柔。

“你能分得这么清,大哥就放心了。”他站起身,拍拍妹妹的肩,“琴弹得不错。改的那几处,比原曲多了点东西。”

“多了什么?”

“多了点等。”顾淳说,“《沧海谣》是望归,你这调子里不像是望,像是等。望是焦的,等是稳的。你知道等的是什么,也知道等得到。”

顾恬没有回答。顾淳也不等她回答,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指了指那碟橘子。

“橘子别浪费。”

顾恬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然后将目光收回来,落在琴弦上。她继续弹那首改过的曲子,不急不缓。

那夜回到寝殿,她打开琴匣最底层,将那支刻着梅花的竹笛取出来,放在膝上,用指尖轻轻摩挲过笛尾那朵细小的梅花。

剩下的,要看他自己的了,希望赵晏岐能撑得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072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