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6452" ["articleid"]=> string(7) "73894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989) "太子战死的消息传到司幽时,姬渊正在王宫中设宴款待西云特使。
宴至半酣时,密报送到,姬渊展开帛书,就着烛火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将帛书递给身边的西云特使,特使看完,酒杯重重搁在案上。
“天赐良机。”
姬渊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越过殿中舞姬翩翩的身影,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南疆舆图上。朔国太子死了,北线军心不稳。皇帝痛失爱子,朝中诸王争位在即。这意味着朔国南线的防线,将在未来数月内处于最脆弱的状态。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传令。”
殿中乐声戛然而止。
“开放司幽北境三处山口,允许西云驻军入境。”姬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从今日起,司幽与朔国的互市全部切断。所有边境关隘,升起西云旗帜。”
他转头看向西云特使:“替朕转告贵国国君,朔国将乱,南线空虚,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西云特使眼中精光一闪,起身行了一个军礼,大步走出殿门。
姬渊站在原地,看着那幅舆图。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图上,恰好遮住了朔国南境的三座重镇。他伸出手指,在那三座城上一一轻叩。
“还不够乱。”他自言自语。
他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心腹领命而去,当夜便有一队快马从司幽王宫出发,穿过密林中的秘密通道,朝朔国方向疾驰。马上载的是一封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封蜡上只压了一个极小的、谁也辨认不出的印记。
信上只有八个字——
“朔国将乱,君可待矣。”
西云前锋骑兵五日内便越过了司幽北境的山口,在朔国南线防线外扎下营寨。旌旗猎猎,战马嘶鸣,营火在夜色中连绵数里。朔国南境守将的告急军报雪片般飞向洛京,每一封都写着同样的话:西云驻军司幽,与我南线防线对峙,兵力数倍于我,请朝廷速派援军。
但援军派不出来,太子新丧,军心浮动,北线不敢抽调一兵一卒,南线的兵力本就薄弱,如今面对西云与司幽的联手,更是捉襟见肘。
南疆的制衡体系在短短数日内土崩瓦解。
消息传到洛京时,赵晏岐正在乾元殿偏殿翻阅军报。
皇帝病重,他一连看了三封告急文书,面色铁青。
第一封,西云骑兵已进驻司幽北境;
第二封,司幽切断两国互市,边市尽废;
第三封,南线三处关隘同时告急,西云兵力数倍于我。
他将最后一封军报重重拍在案上。
“殿下,”兵部尚书颤声道,“南线守军只有三万,西云加上司幽,前锋兵力五万。若南线被突破,西云骑兵可横扫西部平原,与北辰形成夹击之势。”
赵晏岐闭上眼,手指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脑海中飞速掠过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
调北境兵力南下?不可能,北辰虎视眈眈,北境一兵一卒都不能动。
调京畿守军增援?京畿兵力也不足,况且朝中局势不稳,抽调京畿军无异于自撤藩篱。
向琉南求援?琉南与西云在青河对峙,若琉南能出兵牵制西云侧翼,他睁开眼,手指在舆图上从洛京划向内海对岸的琉南,停在那里,又收了回来。
他现在没有任何立场向琉南开这个口,他只是一个替大哥守着后方的皇子,不是太子,不是皇帝,甚至连监国都不是。他没有兵权,没有根基,没有拿得出手的筹码,他什么都没有。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赵晏岐独自坐在偏殿中,将南线的舆图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最终只在一份调兵文书上写了一个字:“可”。那是在不动北境防线、不动京畿根基的前提下,挤出了三千人增援南线。
三千人。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搁下笔,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东面,移向内海对岸那片标注着“琉南”的土地。
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批阅下一份奏章。
太子战死后,老皇帝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他勉强撑着上了几次朝,每次都强打精神,声音沙哑地安抚群臣、调度军务,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眼中的光在一寸一寸地熄灭。
有时他坐在御案后批奏章,批着批着便停了下来,目光空洞地望着殿中某一处,内侍上前轻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那一日早朝,他正在听兵部禀报南线军情,忽然身子一晃,整个人向前栽倒。内侍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但老皇帝已经说不出话来,半边身子僵硬,嘴角溢出白色的唾沫。
殿中大乱,太医鱼贯而入,朝臣们面面相觑。靖王赵崇嶽站出来喝令退朝,将所有人遣散出殿。
赵晏岐赶到时,太医正在为老皇帝施针。他跪在榻前,看着父亲那张灰败的脸,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太医退下后,老皇帝忽然睁开了眼。他的目光浑浊,却在看到赵晏岐的一瞬间变得清明,他动了动手指,赵晏岐连忙握住那只枯瘦的手,触手冰凉。
“你大哥的事……怎么样了?”
“儿臣在查。”赵晏岐低声说,“苍岭关一役,疑点甚多。大哥虽追击残部,但他历来谨慎,若非有人泄露军机,不会轻易踏入埋伏,儿臣怀疑朝中有人通敌,但尚未找到确凿证据。”
老皇帝闭了闭眼,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积蓄说话的力气。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查。但不要张扬。”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你大哥身边的旧部,未必都干净。朝中诸王,各有心思。你要稳住,稳不住,这江山就散了。”
他停了许久,最后说了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替朕和太子稳住。”
赵晏岐跪在榻前,听着父亲粗重的呼吸声,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那日之后,老皇帝再未能起身。太医每日进进出出,汤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却不见任何起色。朝中人心惶惶,有的朝臣开始暗中向赵晏璟靠拢,有的则在观望赵晏劭的态度,还有一部分老臣坚守中立。靖王赵崇嶽频繁出入宗室各府,串联宗族势力,态度暧昧不明。
赵晏璟更是蠢蠢欲动,他的母妃陈皇贵妃连日召见朝臣,外戚势力在六部中大肆活动,明里暗里向赵晏岐施压,太子薨逝,储位空悬,按长幼之序,他才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赵晏劭则在兵部放话:储君之位,能者居之。他不站队也不表态,只是将他手中的京畿卫所兵权握得更紧了。
还有几位皇子,有的沉默观望,有的暗中串联,有的只求自保,偌大的朝堂像一口烧开了的锅,表面上盖子还盖着,底下已经翻腾不休。
赵晏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任何公开表态,他每日按部就班地监国理事,对赵晏璟的试探以沉默回应,对赵晏劭的傲慢不置一词。他没有根基,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不犯错,不冒进,不给任何人攻讦的口实。
但他的力量太薄弱了,南线的告急军报一封接一封,兵部的调兵文书迟迟批不下来,户部拿不出足够的粮草银两。他去兵部议事,兵部尚书面露难色,说军中将领大多是三殿下的旧部,调不动;他去户部催粮,户部尚书支支吾吾,说国库吃紧,需等秋税入库。
他走出户部衙门时,天正下着冷雨。他站在廊下,望着雨幕中灰蒙蒙的宫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位置有多重,而他有多弱小。
他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闲散王爷,他唯一拥有的,是病重的父皇和大哥留给他的那枚玉扳指和一份暗卫名单。
他只身走进雨里,任凭雨水打在身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072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