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6449" ["articleid"]=> string(7) "73894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008) "赵晏岐从琉南回来的时候,洛京的雪已经化了。

他去时是大雪,归来已是腊末。使团的船在月港靠岸,码头上接引的官员按例候着,见他下船,齐齐行礼。他点了点头,目光从人群头顶掠过,看了一眼北方灰蒙蒙的天。

洛京的冬天没有琉南那种温润的海风,只有干燥的寒气顺着领口往里钻。他翻身上马,跟在使团队伍后面进了城。

太子在东宫等他。

“回来了?”赵晏垣从奏章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晒黑了。”

“琉南日头好。”赵晏岐撩袍坐下,接过内侍递来的茶,一口气灌了半盏。

太子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赵晏岐很熟悉,从小到大,每回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大哥都是这个表情。不追问,不责备,就那么静静看着,等他主动交代。

赵晏岐放下茶盏,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是没答应。”

太子的眉毛动了一下,不算意外。

“意料之中。”他说,“那位公主若是个能被几句话打动的人,你也不会追到琉南去。”

“我不是去打动她的。”赵晏岐说,“我是去想明白一些事。”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一部分。”赵晏岐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竹笛,指腹摩挲过笛尾的青竹刻纹,“她的顾虑是对的。司幽倒戈,南疆不稳,这时候两国联姻,弊大于利,她看得比我远。”

太子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她说。”赵晏岐停了停,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殿下不是陌路人。”

太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兄长的无奈。

“从洛京追到琉南,跨了一片海,拿到的只有不是陌路人五个字。”他摇了摇头,“你还挺高兴。”

“这五个字很难拿的。”赵晏岐说,语气里有几分认真,“她从来说话都滴水不漏,能给我这五个字,已经是破例了。”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

“小四。”太子忽然开口。

赵晏岐抬起头,太子很少这样叫他,大多数时候太子叫他“晏岐”或者“四弟”,“小四”是小时候的称呼,是从前母后还在时用的。

“大哥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动了心。”太子说,“但动心之后能不能把那份心收住,是你的本事。她能做到把家国放在情爱前面,你也得做到。不然,你配不上她。”

配不上她。

这四个字他从来没想过,但他知道大哥说得对。顾恬之所以是顾恬,就是因为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把家国放在第一位。如果他一味追逐私情,罔顾大局,那他确实配不上她。

“我明白。”他说。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从案头抽出一封军报,摊开来。

“北辰今冬又在北境集结兵力,比往年早了一个月。父皇已经批了军报,不久我便要领兵北上。”

赵晏岐的神色骤然严肃起来。

“我去。”

“你去做什么?”太子瞥了他一眼,“你的位置不在战场上。”

“大哥。”

“听我说。”太子抬手止住他的话,“北境这一仗,迟早要打。北辰这些年越来越不安分,若不趁这次狠狠打回去,北境边民永无宁日。我是太子,领兵出征是本分。你在京中替我盯着朝堂,尤其是老二那边。”

赵晏岐沉默着,他知道大哥说的是赵晏璟。二皇子衡王,母妃家世显贵,外戚势力强,在朝中广结党羽。太子在时,赵晏璟不敢轻举妄动,但若太子不在京中,情况就不一样了。

“老三那边,”太子又说,“你多走动走动。他性子刚猛,但不糊涂。你跟他把话说透,他未必不会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

太子点了点头,将桌案上的军报收好。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宫人进来添炭火,拨亮灯烛。太子站在案前,忽然转过身来,看着赵晏岐。

“还有一件事。”

“大哥请说。”

太子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赵晏岐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那只手很重,带着兄长的分量。

“若真放不下,便等天下太平。”

赵晏岐愣住了。他抬头看着太子,太子的目光里有笑意,也有几分他读不太懂的深远。

“等北境安宁,等南疆平定,等朔国朝堂上再无人敢兴风作浪。到了那时候,你再去琉南,就不是朔国的皇子去求一己私情,而是太平天下的王爷去兑现一个承诺。”太子说,“你记住,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追她,是配得上她。”

赵晏岐沉默良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太子松开手,转身走向御案,又恢复了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

“去吧,把你这半年落下的功课补一补。你那几卷《邦交纪要》还搁在东宫呢。”

赵晏岐笑了一声,起身行礼,退出东宫。

走出殿门时,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冬夜的风刮过宫檐,铜铃叮叮当当地响。

等天下太平。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北境有北辰虎视眈眈,南疆有西云蠢蠢欲动,朝堂上兄弟们各怀心思。太平,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但此刻他不急。

她给他留了一道缝,那道缝很小,小到只能透进一线光,但那道光足够亮了。

他走下台阶,穿过宫道,回到自己的寝殿。殿中灯烛未点,只有月色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他走到书架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是曲谱。

厚厚一摞,有些是宫中藏书阁的抄本,有些是托人从各处搜罗来的残卷,还有些是他自己默写下来的。从秋宴那夜之后,他便开始收集这些。琉南的旧调、朔国的军乐、浮玉的矿工号子,甚至还有几卷不知从哪来的异域曲谱,封面上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在案前坐下,就着月色,一页一页地翻。

有些曲子他练过了,在页脚用朱笔批了注。这一节转调太急,她的琴跟不上;这一段音域太宽,笛声会压住琴声;这一处留白太长,需要她在中间即兴填补。

他批注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的琴声。那曲《沧海谣》他听了两遍,秋宴上一次,琉南宫宴上一次,每一个转音、每一处停顿、每一段琴声与笛声追逐的间隙,都刻在脑子里。他在曲谱的空白处写下新的笛谱,不是独奏,是合奏。是他想象中,将来某一天,能和她一起奏的曲子。

写到第三首时,他停下来,抬头看向窗外。月色很好,和那夜在琉南城楼上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他将朱笔搁下,拿起那支竹笛,凑近唇边。他吹了一曲《沧海谣》,没有琴声相和,但他的笛声里有海,也有归舟。

总有一天,他会再奏给她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072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