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6445" ["articleid"]=> string(7) "73894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6207) "使团在洛京又盘桓了几日。
顾悦将盟约条款一条一条地磨,和朔国谈判交涉,时而拉锯,时而妥协,时而在关键条款上寸步不让。
顾恬跟在她身边,负责整理文书、记录要点,有时也会在必要的时候补上一两句。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冷静利落、滴水不漏,连周大人都私下对顾悦说,贵国这位副使,将来必成大器。
但只有顾悦知道,顾恬这些日子话变少了。
从前在琉南,顾恬虽然算不上多话,但在家人面前从不拘着。她会和大哥讨论朝堂上的趣事,会陪幼弟读诗,会和母亲说些女孩子的悄悄话。而这几日在驿馆,她做完了正事便回房,坐在窗前,手边搁着一只锦匣,却从不打开它。有时她看着窗外洛京的秋雨发呆,有时她伏在案上写写画画,但无论写什么,写完便叠好,放进抽屉里不给人看。
她还像往常一样早起,还像往常一样吃饭,还像往常一样和使团的人说话。但顾悦能从那些看似正常的缝隙里,看出妹妹的心里有一片湖,湖面上落了一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你这样下可去不行。”
第七日的夜里,顾悦推开了顾恬的房门。顾恬正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但那一页从晚饭后就没有翻过。
“我没怎样。”顾恬放下书。
“你没怎样,但你也没好。”顾悦在她对面坐下,将那只锦匣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腾出一块放手臂的地方,“来,跟姐姐说说。”
顾恬垂下眼帘,手指在书页的边缘摩挲着,不说话。
顾悦也不催。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顾恬才开口。
“皇姐,你还记得临走前父皇说的话吗?”
“父皇说了很多,你指哪一句?”
“他说,”顾恬顿了顿,“‘此番北上,见人见事皆可动心。但动心之后,能不能把那份心收回来,才是真本事。’”
顾悦沉默了一瞬。她当然记得这句话。那天父皇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像只是闲谈,但他说完之后看了顾恬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信任、期许,或许还有一种父亲对女儿的保护欲。
“还有大哥。”顾恬继续说,“大哥在码头送我的时候说,‘阿恬,你喜欢谁,大哥都支持你。但记住要琉南不是你的负担,也不是你的筹码。琉南是你的底气。不管将来你做什么决定,都要记得,你是琉南的公主。’”
她抬起眼,看着顾悦。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答应了,会怎样?”
顾悦没有打断她。
“琉南会和朔国走得更近。父皇和大哥当然不会怪我,但他们会在朝堂上被人戳脊梁骨。西云会以这个为由头,说琉南和朔国早有勾结。青河边境会更不太平。朝中会有反对派站出来,说皇家卖女求盟。而朔国这边,那些原本就对我们有敌意的宗室,会用更难听的话来议论琉南。皇子争储,琉南公主站了队,其他人怎么想?”
她停了停。
“然后我再想,如果我说了‘不’,会怎样?”
“会怎样?”顾悦问。
“什么都不会发生。”顾恬说,“使团照常归国,盟约照常谈下去,两国邦交照常进行。我还是琉南的公主,他还是朔国的皇子。一切都不会变。唯一的区别是,”她的声音低下去,“他大概会难过一阵子。”
廊下的铜铃在夜风中轻轻响了一声。
顾悦看着她。看着妹妹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看着那双明明泛着水光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心疼。
“你从小就这样。”顾悦说,“什么事情都先想后果,先想别人,想完了所有人,才想到自己。”
“这是我的本分。”顾恬说。
顾悦握住她的手:“阿恬,你是不是觉得,你喜欢他?”
这一次顾恬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极轻地点了一下。
“一点。”她说,“就一点。”
顾悦忍不住笑了。那个笑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一点?”她说,“为了这一点的喜欢,你在这儿坐了七天。”
顾恬无言以对。
“行。”顾悦站起身,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一点就一点吧。这一点你收在心里,不急,不慌,慢慢来。将来怎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今天,你做了你认为对的选择。姐姐替你骄傲。”
顾恬仰起头,看着皇姐。
“别说了。”顾悦把她拉起来,“来,陪姐姐去吃碗面。这洛京的面,虽然不如琉南的米粉好吃,但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顾恬被她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案头那只锦匣。
“看什么看。”顾悦伸手把她的脸掰回来,“笛子又不会跑。吃完面再回来看。”
顾恬终于笑了一下。那是七天来第一次,真真切切、被亲人逗乐的、藏不住的笑。
那天夜里,她吃了满满一碗面,又喝了一碗热汤。回到房中时,她打开那只锦匣,将竹笛取出来,凑近唇边。
很轻很轻的一声,像试探。
然后她把它放回去,盖上了匣盖。
那一点心动,就收在这里面吧。不丢,也不碰。等将来某一天,等到山河安稳、岁月清平的那一天,再说。
窗外,秋月高悬。同一轮月亮下,数里之外的宫城中,赵晏岐正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折好,放进案头那本《南疆舆图志》的扉页里。
纸上是反复修改、最终只留下了几行字。
“沧海谣,梅笛吟。满殿灯火,不及卿。”
他将书合上,站在窗前,望着驿馆的方向。驿馆的灯火在夜色中依稀可见,他知道那里面住着一个人。一个把家国放在情爱之上的人。一个明明动了心,却用十二分的清醒将那份心摁下去的人。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着山河再无动荡,等着南疆不再有战乱,等着她不必再为家国二字将自己全部藏起来的那一天。
那一天还远,他不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072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