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6443" ["articleid"]=> string(7) "73894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255) "使团队伍行至宫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使君留步。”

顾恬和顾悦同时回头。

赵晏岐从廊下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捧匣的内侍。他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月色下衣袂飘飘,那支竹笛依旧别在腰间,走动时轻轻晃动。

他向顾悦拱了拱手,礼数周全:“使君远来,今日殿上多有怠慢,晏岐替皇兄向使君赔个不是。”

顾悦回礼:“殿下客气。”

赵晏岐笑了笑,目光转向顾恬:“晏岐想与顾副使说几句话,不知可否?”

顾悦轻轻拍了拍顾恬的手,然后对赵晏岐说:“殿下请便。”说完便先行走出了宫门。

月色下他的眉眼比殿中更清晰,剑眉星目,生得确实好看。

他说:“公主的《沧海谣》,晏岐从前只闻其名,今日得闻,方知何为沧海。”

“殿下过奖。”顾恬垂眸,“倒是殿下的笛声,让顾恬意外。《沧海谣》是琉南旧调,不曾外传,殿下如何会奏?”

赵晏岐像是早料到她会问这个,嘴角扬起坦荡的笑意:“琉南也并非天涯。前几年有琉南商贾在洛京贩卖旧书,其中夹了一本曲谱残卷,《沧海谣》就在其中。晏岐闲时照着吹了几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今日听公主弹奏,才知道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海。”他说,目光定在她脸上,“晏岐没见过琉南的海,吹出来的只是音符。公主见过海,弹出来的才是《沧海谣》。”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今日以笛相和,是晏岐唐突。只是方才听公主弹到风起浪涌之处,忽然觉得若无人相和,让渔女独自面对那片海,未免太过孤寂。”

顾恬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赵晏岐从内侍手中接过那只锦匣,双手奉上:“这支笛子是晏岐闲时所作,算不得名贵,但音色尚可。今日与公主合奏一曲,晏岐受益良多,想将此笛赠予公主,算作谢礼。”

顾恬看着那只锦匣,匣子是楠木质地,不大,刚好放一支笛子。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推辞,使臣收受皇子私赠,无论怎么解释都难免招人口舌,但话到嘴边,却没能立刻说出口。

方才殿上那一曲合奏还在她心头回荡,那种默契太难得了,不是谁都能在从未合奏过的情况下,将《沧海谣》的和声部分即兴吹出那样的效果。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关于海、关于孤寂、关于不忍心让渔女独自面对那片海,也许是真心的,也许只是一时冲动,但他确实第一遍就听懂了她的琴声,这样的人,很难再有第二个。

“殿下,”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笛子我收下。”

赵晏岐眼底闪过一点期待。

“但是,”顾恬的声音带着点梳理,“南朔有别。殿下是朔国皇子,顾恬是琉南使臣。今日殿上合奏是邦交礼仪,殿下赠笛是乐理之交,便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伸手接过锦匣,双手平端,动作郑重而克制。

“殿下的笛声,顾恬记下了。”她微微欠身,后退半步,回到使团队伍中,“夜深了,殿下请回吧。”

赵晏岐站在原地,月色下他的神情看不太分明,只觉得他的眼里的光变暗了一些。他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

“好。”他说,“公主一路顺风。”

他转身便走,月白的身影没入宫墙的阴影里,那支竹笛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顾恬捧着那只锦匣,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之后,才走出宫门。

顾悦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锦匣。

“收了?”

“收了。”顾恬轻声说,“但话也说清楚了。”

顾悦叹了口气,淡淡道:“说得清楚是一回事,心里能不能清楚是另一回事。”

顾恬没有回答,只将锦匣交给身后的随从,转身朝马车走去。

马车驶入驿馆时已是夜半。

顾恬回到房中,没有立刻更衣就寝。她走到窗前推开木窗,让洛京的秋夜凉意灌进来。

案上放着一只锦匣,她打开匣盖,竹笛躺在里面。笛身青碧,打磨得极为光滑,尾端刻了一朵极细小的梅花,花瓣只有米粒大,却雕得活灵活现。

她将笛子拿起来,入手温润,笛身不重,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她将笛子凑近唇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吹响。

她握着笛子站了很久,窗外秋月高悬,照着洛京的万家灯火,也照着内海另一端的琉南山河。

此刻,也是这轮明月,照着驿馆,也照着宫城深处。

赵晏岐没有点灯,他站在黑暗中,借着月光将那支竹笛从腰间取下,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方才在宫门口,她说南朔有别。她收了笛子,却退了半步。她说话的语气温婉而清醒,没有欲拒还迎。她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要什么、应该做什么。

但她在殿上弹琴的时候,不是那样的。

那时候他吹响笛子,她的琴声只一瞬,便稳稳地接住了他,她明明也听懂了他的笛声。

她没有躲也没有乱,却在那片琴声的海里,给一个陌生的笛声留了一席之地。

赵晏岐将笛子握紧,忽然觉得自己活到二十二岁,第一次遇到了一道解不开的题。

他知道她退后的那半步意味着什么,那是两条路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他站在朔国的朝堂上,她站在琉南的使团里。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宫门到驿馆的距离,而是两国的邦交、南疆的棋局、满朝文武的目光。

但他还是在黑暗里站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的琴声里有海潮和归舟,有风雨和人家,弹得出《沧海谣》的人,不可能没有情。

他将笛子搁在案上,提笔蘸墨,摊开一张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最终只写了一个字,梅。

那一夜,洛京城中有两个人,隔着数里长街,望着同一轮月亮。秋风拂过屋檐,铜铃轻响,扰的人睡不安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1072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