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靠着树干坐着，没有睡。他把神念散开到周围五十步的范围内，感知着地底络脉的运转。第四颗花蕾被压下去之后，主干分叉口的流速已经稳下来了，暗金色的光流从狼脊峰方向的主干分出一股流进裂谷底下的络核，再从络核分散到周围的细支脉里去。整张网的流速比接续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像一条被疏通了淤泥的河道正在用更大的流量冲刷着那些淤堵了太久的支渠。
他试着把神念延展到更远的距离，穿过裂谷东北方向的土坡和灌木丛，沿着带路女说的那条旧路的方向探了一段。那边地底的络脉丝线密度明显比裂谷周围稀疏，像是主干网络在向堡垒方向延伸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大部分，只剩下极少数的细丝还在维持着断续的连接。那些细丝里的光流很淡，像一根快熄的灯芯挂在风中明灭着。
林缺把神念收回来，也闭上了眼。
天亮的时候赵寻第一个醒。他的动作比以前更轻了，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弄出声响。他蹲在枯树边的地面上把右手按在了一片裸露的黑色岩面上，掌心贴了大约三四息才收回来。林缺睁开眼的时候正看见赵寻站起来卷起袖口，晨光里他小臂上的纹路又往下蔓延了一截，已经超过了肘弯的位置，正在朝上臂迈进。
"又长了。"赵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天亮了"。
"你早上按地面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底下的流动比昨天快了。"赵寻把袖口放下来，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像水位涨了之后流速自然就快了。"
带路女也从她蹲着过夜的位置站了起来。她的衣服上沾了一夜的露水，但人看上去精神，像习惯了这种夜晚露天过夜的方式。她小臂上那些粗乱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和赵寻的细密金色纹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天先把上游最后两颗小的处理掉。"高个男人也走过来了，站在他们围成的圈子外围，"处理完之后回路过清水镇，镇上的老头知道堡垒外围的情况。他可能会告诉你那条路的最近状态。"
林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骨络在夜间低耗状态中运转了一整夜，此刻在晨光里从低亮平稳地提上了中等档位，金铜色的光从他的领口和袖口透出一层均匀的底色。他伸手碰了一下旁边枯树的树皮，指尖接触的地方树皮表面泛了一下微光又暗回去，和昨天的反应一样。
"走吧。"
河沟上游那两颗小的花蕾比预想的浅。一颗在河道转弯处的一块大石下面压着，几乎已经顶到了石头的底面，林缺移开石头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把它露出来。另一颗在一丛矮灌木的根部，被草皮和沙土盖了将近半尺深，赵寻先摸到了那个位置。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那颗花蕾的凸起在草皮下轻微地鼓动了一下，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触碰。
两颗花蕾接完之后林缺体内的旁路网络又多出了两条细线。其中一条从右臂直接通向腹腔，另一条从左肩穿到右肋，像一个人体内多长了几根不显眼的血管在安静地输送着多出来的血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979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