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维桢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看着那些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均匀的金铜色纹路，看了两息。然后他把那只卷过袖子的手臂伸了出来，把小臂的内侧朝上搁在了林缺的掌心里。
林缺的指尖碰到他小臂内侧那些快要枯萎的暗金细丝的时候，季维桢的整条手臂绷紧了一瞬然后放松了。那些细丝在被触及的时候像快断的线头被人轻轻一碰，抖了一下，然后一股极细微的能量顺着它们缩回到了林缺的手心里，像水从浅沟里退回了蓄水池。
三息之后林缺把手收了回来。他掌心里多了一层极薄的暗金色粉末，很快就被他的骨络吸收了，像冰化在水里一样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季维桢低头看着自己小臂内侧那些细丝——它们已经消失了，那片皮肤恢复成了和周围一样的颜色，只剩一层浅浅的印痕在日光下泛着最后一线淡光。
季维桢把手臂收回去，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片皮肤。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眼看了林缺一眼。
"你从前两例里学到了什么？"林缺问。
季维桢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拍，然后移开了。"导灵液需要和人体有更高的契合度才能形成稳定的能量通路。前两例的失败证明了这一点——如果人体不能自己对接那些能量，强行灌进去的就会排出来。"他顿了一下，"你是唯一一个完成了对接的。"
"所以我才变成了三号体。"
"对。"
林缺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骨络里的能量在平稳循环，刚刚吸进去的那层暗金色粉末已经被骨络自动消化吸收了，在他的金铜色纹路里多了一层极薄的凝实层。他站在坡面上迎着日光，背后是那四个络脉追溯者沉默地站着，侧面是赵寻安静地等在那里，对面是季维桢把卷起的袖子放下了、手臂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整个人站在日光下像一棵被卸了一部分重量的树。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缺问。
季维桢把他的视线从自己的小臂上抬起来，看着林缺。"总部的人到了之后会来找你。他们不一定会先找你本人，会先找络花的位置。所以在那之前，"他看了林缺一眼，"你需要把那些快要冒出来的花蕾全部压住。一颗都不能剩。"
"我知道。"
季维桢没有再说别的。他退后了两步，转身沿着坡面的方向朝清水镇走了回去。他的背影在暮色初至的天光里被拉成一道长而瘦的灰色影子，从缓坡上方慢慢变小，最终被一道矮丘的轮廓遮住了。
林缺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赵寻从后面走了上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暮光初降的缓坡上，风吹着他们的衣摆朝同一个方向翻卷着。
"七天。"赵寻说。
"七天。"林缺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那些金铜色纹路在他手心均匀地亮着。"七天之内把所有的花蕾都压住。然后把那颗最大的干了——"
他停了一下。赵寻等着他说完。
"把主干分叉口那颗大的处理完之后，剩下的时间去找陆久。"
赵寻偏过头来看着他。"陆久？"
"第二例。"林缺把手放下来，"三号体之前的那个二号。她还在堡垒底下。"
暮色从坡面西侧漫过来的时候林缺才意识到自己站了多久。他收回了望着季维桢消失方向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周围。带路女蹲在坡面下方的碎石地上，右手搁在膝盖上，那些粗乱的暗金色纹路在渐暗的光线里比白天更明显了。高个男人和矮个子站在更远处的坡脚下，两人背对着风向蹲着，像两截被风吹弯了但还在土里的矮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979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