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4358" ["articleid"]=> string(7) "738922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0515) "凹陷比看上去深。林缺蹲下来用手掌贴住黑石层表面的时候,他体内那些赤金色的纹路同时亮了一度,连他自己都感觉到领口和袖口透出的光比刚才热了。元力顺着那些散开的线头一根一根地往外探,像把手指伸进一盆散开的线团里摸每一根线的末端。
"最远的那根在木屋方向,大概七八十步,扎在树根底下。"赵寻蹲在对面,他的右手悬在黑石层上方,指尖端的暗金色纹路细密地摆动着,像触须在空气中缓慢地捕捉着什么。"它在飘,像被风从绳子头上吹起了一截。"
林缺顺着赵寻说的方向探过去,他的神念在穿过了大约七八十步的距离之后果然碰上了一根极细的丝线末端。那根线头的方向是倾斜的,从主干断开的位置朝外延伸了一段距离之后斜着扎进了一棵老树的根须里面,像被什么东西带偏了方向。
"找到了。"林缺把神念收回来,重新在意识里计算了那根散出去的距离和角度。"往东偏了大约二十步的那根呢?"
"在旧路拐弯的地方。"赵寻说,"它比木屋方向那根粗一些,但没有扎进土里,在半空飘着。"
林缺顺着他的描述探过去,旧路拐弯处的草丛下方确实有一根较粗的丝线末端翘起在土层和空气的交界面上,像一根被切断后弹起来的绳子头悬在路面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那根线头的断面处还残留着一层干燥的光泽,像是在断开之后被什么东西擦过表面之后留下了光滑的封层。林缺的元力丝线穿过去轻轻托了一下那根翘起的线头,它在他试探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
"第三根在哪?"
赵寻的手指偏转了一个小角度。"那边。比前两根都浅,几乎贴着地表,在旧路塌陷区域的另一侧,被石渣盖住了。"
林缺顺着他的方向把元力延伸到那处石渣堆积的位置。石渣层确实不厚,底下压着一根同样断开的丝线末端,线头被碎石压住之后呈九十度折弯贴着地面铺开了一段长度,像一根被压扁的草茎铺在地面上。
"三根找到了。"林缺把手从黑石层上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骨络在刚才的持续感知中维持着中等输出,赤金色的纹路从腕部到肘弯均匀地亮着。"最远的那根扎进树根了,需要先把树根周围的土清开才能把它引回来。拐弯处那根翘在路面上的容易。石渣底下那根要把石渣清掉才能碰到它。"
阿也站在凹陷边沿,她听完之后从路边捡了一根粗的枯枝走回来,蹲在凹陷边沿。"扎进树根的那根我来挖。你说的位置是哪棵树?"
林缺指了一下木屋方向大约七八十步外的一棵老树。树冠很大,比周围的树高出了一截,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住,树根从地表鼓起了一大片,像几根粗壮的手指插在土里。阿也提着枯枝走到那棵树旁边蹲下,把枯枝的尖端插进树根和土层之间的缝隙里撬了几下。泥土松动了,露出树根下方一片紧密缠绕的细根网络。
"树根把线头卷进去了。"阿也的手伸进树根之间的缝隙里摸了一会儿,然后她从里面扯出了一截线头。那截线头在她的手指之间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被她的指尖慢慢引出了树根缠绕的区域,像从一团打结的麻绳里抽出了一根单独的线。
"能带动吗?"林缺蹲在凹陷边沿问。
阿也握着那截线头试着朝林缺的方向拽了一下。线头从树根底层松脱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然后又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像是更深处还有缠绕。"缠得紧,得从底下慢慢绕出来。"她说着把手探进树根更深处,动作像在拆一个她自己打过的结,不急,小幅度地抽拽着。
赵寻在凹陷边沿蹲着,他的右手依然悬在黑石层上方,暗金色的光从手腕蔓延到肘弯再覆盖到肩膀,整条右臂亮着持续的光。他低头看着那些从黑石层边缘散出去的线头在空气中摆动的姿态,林缺看不出来他的注意力分给了多少根线头,但他的手指在几处不同的方向之间轮流转动着角度,像是在同时追踪着不止一个位置。
林缺重新把手掌按回黑石层表面。他把元力分成三束分别探向那三根已经定位的线头,在确定了它们各自的位置和状态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轻托拐弯处翘起的那根,用元力丝线从线头断面处伸进去顺着它的纤维方向往里推——它比预想的更顺,像是断开之后一直没有被外力动过,断面处的纤维仍然保持着断开的完整形状。他把它推回主干方向大约一臂的长度之后,那根线头的末梢自然朝向了主干的方向,像是顺着水流的走向自己就转了过去。
"拐弯处那根接上了。"林缺说。
赵寻在他说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手的亮度在接上第一根的瞬间轻微地涨了一瞬又落回来。"感觉到了。那一根接回去的时候底下那层黑石表面的光变密了一点。"
阿也还在那棵树根底下拆线。她已经拆出了大约两臂长的线头,正在沿着树根的外围慢慢往凹陷方向走。那根线头被她一路引过来的时候没有打结也没有缠绕,像一根被从线团里解开的线在持续被拉直。
"石渣底下那根需要先把石渣清掉。"林缺站起来走到凹陷另一侧的石渣堆积处,蹲下来用手把表层的碎石块逐块移开。石渣比预想的深,堆了大约两层,清理到第三层的时候露出了一条暗金色的细线断面,被压弯的弧度刚好贴合了它上方的碎石块的底部轮廓。
林缺用手指轻轻抬了一下那根线头的末梢。它在他指腹接触到断面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冻住之后刚解冻的肢体有了第一丝反应。他屏住呼吸,用元力丝线从断面处的纤维间隙里渗透进去,撑开了一个微小的缝隙,然后慢慢把它朝主干的方向弯了过去。线头在他手指之间被弯成了一道平缓的弧度,在松手之后没有弹回原状,保持在弯折后的姿态上,像一根被慢慢掰弯的细铁丝在角度不超过某个阈值时自然就定型了。
"石渣底下那根也通了。"林缺把手收回来站起来,"阿也那边好了吗?"
阿也牵着那根线头从树根方向走了回来,那根被引出的细线在她手指之间亮着稳定的光,像一根细细的导火索在持续燃烧。她走到凹陷边沿蹲下来把那截线头的断面放进了黑石层边缘的缺口位置。那根线头的末梢接触到主干断面的时候自行吸附了上去,接口处亮了一下然后平息了。
三根散出去的线头全部回到了主干上。凹陷底部的黑石层表面从之前那种散乱的明灭状态变成了相对均匀的暗金色底色,像一张被抚平了的网状织物恢复到了平整的状态。丝线在主干中稳定地流动着,流速虽然不如之前两处断口接完后的主干那么快,但至少没有乱飘了。
阿也蹲在凹陷边沿看着那片黑石层表面的光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那根枯枝丢到了一边。"还有散出去的线头吗?"
赵寻的右手在空中停留了几息,像在重新扫描整片区域。"还有。比这三根都细,在更远的地方。有一根在旧路更南的方向,快到高地了。还有两根在东西两侧,距离比较远。"
林缺顺着赵寻描述的方位重新扫了一遍。那几根更细的线头确实存在,每一根的分布方向都跟前三根差不多,但断面的纤维磨损程度比前三根更重,像是断开的时间更久。如果要把它们全找回来,需要的时间比刚才多两到三倍。
"今天先把这周围的大头接上。"林缺把手从黑石层表面收回来,"那些更细的明天再处理。天黑之前还能把附近的几根拢回来。"
阿也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和灰。她的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蹲得太久了之后膝盖发僵,拍完之后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才迈开步子。"我去木屋那边再拿些干粮过来。"
赵寻从凹陷边沿站起来,他的右手依然亮着光。他走到旧路拐弯处蹲下来碰了一下那段刚刚被接回到主干的线头接入的位置,指尖贴着石面的缝隙感受了两息。"它在往外传了。流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林缺也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旧路南方向那段通向高地路线的轮廓,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成细碎的光斑。那些散出去的更细的线头还在更远的地方等着,在旧路南段两侧的土层中像分散在更广阔区域里的细根。他转回身来走回凹陷边沿蹲下,把右手重新按在了黑石层表面。骨络中的能量在持续的运转中保持着均匀的输出。赵寻站到他侧面,右手垂在身侧,暗金色的光在午后的日光中亮着持续的温度。
"继续。"林缺说。
赵寻在他蹲下来的时候也蹲了下来。他的右手悬在凹陷上方,那些从他小臂网状纹路中浮起的暗金色光丝正在向更远的方向缓慢探出,像一只被张开的触角在风中测试着新的方位。他的手指在悬空的状态下微微转动了两度。
"东边那根细的,比刚才那几根都深,在土层下面大约一臂的位置。"他说。
林缺顺着他的方向把元力伸了过去。远处的丝线在他的感知中亮起了一线极淡的光,像一枚被埋在土里深处的细针,只露出了一截断面。他的元力丝线顺着那根细线的走向往深处探去,指尖在土层中感觉到了阻力。他要先找到它,再把它拢回来。然后下一个。赵寻站在他侧面,他右手的光在持续的感应中保持着均匀的亮度,偶尔在他指向新方位的时候微微调整一下方向。
阿也的身影在暮色初至的旧路尽头变成了一个扁平的剪影,她走路的姿态和白天一样快,像一根被绷紧又松开之后仍然保持着那条直线方向的旧绳。她脚下的路面在她走过之后留下了一串极淡的、暗金色的脚掌印,在暮光中闪了一下就灭了。而那些飘在远处的更细的线头依然在土层深处等着,和赵寻指向它们的方向之间隔着一段虽然不长但还没有走完的距离,等着被找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979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