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4355" ["articleid"]=> string(7) "738922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1429) "赵寻的右手亮了一整天。
从浅沟那个分支节点出来之后,他手臂上的纹路就再也没有暗下去过。哪怕他没有接触地面、没有碰任何矿脉、只是走路的正常摆动,那些暗金色的网状纹路都持续亮着稳定而均匀的光,像一根被焊死在通电状态下的灯丝。赵寻自己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停下来把右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下手继续走了。他什么也没说,但林缺注意到他在之后走路的时候开始把那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不再刻意护着或收在口袋里了。
他们沿着丝线的走向走出裂谷的范围之后,地形从开阔的碎石坡地变成了成片的密林。树的种类林缺不认识,树干笔直,表皮灰白色,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层连片的遮阳网把午后的日光滤成了碎片状的光斑落在地面上。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而无声。那些暗金色的丝线在落叶层下方的土壤里依然持续着,分布密度比裂谷边缘那些区域稀疏了不少,但方向明确地继续朝东南延伸。
"这一片树底下都有光。"赵寻说。他走在前面一步的位置,右手垂在身侧持续亮着,像一根被他端着的人形灯柱。他走了一阵之后蹲下来用手拨开了一丛蕨类植物的根部,露出底下灰褐色的腐土。腐土表面附着着一层极薄的暗金色菌丝状结构,像是那些从地底渗出的能量在湿润的腐殖层表面凝结成了新的形态。
"能量渗上来之后附着在这些植物根上。"林缺蹲下来也看了一会儿,"它们在吸收络脉渗出来的东西。"
赵寻没有回话。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右手依然亮着,像一盏被他随身携带着的灯。林缺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神念始终保持在扩散状态捕捉着前方丝线的走向。那些从裂谷方向延伸过来的丝线在这片密林中依然持续着,虽然密度不高但路径清晰,像一条被人在树丛和落叶层底下铺设好的暗线。他走了一阵之后在神念边缘捕捉到了一个波动——不是丝线本身的能量流,是另一种东西在丝线附近移动,速度不快,体量比小型动物大一些,活动的轨迹绕着丝线的走向在偏侧的方向移动,像在观察。
林缺放慢了脚步。他侧头朝波动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灌木丛密集,视线被遮住了大半,但神念能捕捉到那个轮廓还在——贴在地表近处,形态不像常见的四足动物,重心较高,像一个人蹲着或弓着身子在移动。
"右边有东西。"林缺说。
赵寻也停了。他没有转头,但他的右手在手垂下的位置微微转了一个角度,像是自动在感应方向。"它在跟着我们走。从我们进林子之后就跟了。"
林缺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等了几息,那个轮廓在灌木丛中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移动。它停的位置大约在三十步外,隔着厚密的植物层看不见形态。
"出来。"林缺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密林里被树干的表面折射了几次之后形成了一圈短促的回音,像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里被放大了。
灌木丛的叶子动了一下。然后一个人影从暗处站起来了——身形瘦小,灰白色布衣,手臂上缠着粗布条,额前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她站起来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小臂内侧的暗金色纹路在密林的暗光中亮着极淡的光,和带路女身上那一种接近,比赵寻手臂上的那些细一些,分布更零散。
她站在灌木丛边缘看着林缺和赵寻,目光从林缺身上那些赤金色的纹路移到赵寻那只持续亮着的右手上,停了几息,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被密林里的湿度裹着,听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你是那个接脉的人。"
"是。"林缺说。
她往前迈了两步,从灌木丛边缘走到了更开阔的林隙中。日光从树冠的间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她看起来比刚才近的时候更年轻,额头光洁,眼睛黑而亮,手臂上那些粗布条缠得很紧,像一层常年不换的固定护具。"我跟着丝线走的。从裂谷那边一直跟过来。"
"你也是从那边来的?"
"我住在这片林子的更南边。"她指了一下密林更深处的方向,"以前跟着一个老头学过认脉。他死了之后我自己在找。"她的目光又落回林缺身上那些赤金色的纹路上,"你身上的光比其他接脉的人浓。我见过一些,但颜色没你深。"
林缺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的纹路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人长。她没有表现出好奇或警惕,更像是一个见过同类事物的人在做对比检查。
"你说的其他接脉的人,是指谁?"
她把手抬起来,指向了赵寻的方向。"他算一个。"她指了一下赵寻那只持续亮着的右手,"他手上的光在主动往外散,其他人没有这个。他们只会收,不会放。"她顿了顿,把目光从赵寻的手移到了他的脸上,"你也是接脉的人,但你接的方式和他不一样。"
林缺和她对视了约两息的时间。"你见过几个人?"
"我跟我师父的时候见过四个。之后又见过一个。"她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那些粗布条边缘露出的暗金色纹路在她动作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包括你们两个,一共六个。"
赵寻站在林缺身旁,他的右手依然亮着,在密林暗处显得比在日光下更亮。"你说的那个老头。他叫什么?"
她看了赵寻一眼。"他姓周。他教我们怎么感应地底下的线,怎么分辨线的粗细和颜色。"她又看了赵寻的那只亮着的右手一眼,"他说过,真正接了线的人,手上会一直亮着。"
赵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看了两息之后把目光抬起来重新落到她的脸上。"他还说过什么?"
"他还说,如果他死了以后有人手上一直亮着来找他,就把这个给那个人。"她把手伸进衣袋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一块指节大小的黑色石片放在掌心里,石片表面光滑,边缘有一个很小的穿孔,像是曾经被穿在什么绳子上挂过。"他说过接脉的人之间不需要名字。你手上的光会让你们认出彼此。"
她把手朝赵寻的方向伸了过去。赵寻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块黑色石片,没有立刻接。他的右手在他低头看着的时候亮度微微涨了一瞬,像是和那块石片之间建立了某种距离之外的感应。然后他伸手接了过去。石片碰触到他掌心的时候他手掌的纹路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和石片表面之间短暂地连成了一道细线然后又断了,石片在他掌心里静静地躺着,表面泛着和他右手同样的暗金色微光。
"你叫什么名字?"赵寻问。
她垂下眼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一件太久没用过的东西。"我师父叫我阿也。也行的也。"
"那根丝线在裂谷之外还有一个分叉,朝着这边。"林缺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你是跟着那个分叉找到我们的。"
阿也点了点头。"我本来在找更南边的一处断口,走到这边的时候发现那根线变粗了,像是刚被重新接通过。然后我就顺着线走,走到了裂谷外面,看见了你们的光。"她看了一眼赵寻的手,又看了一眼林缺的全身,"你们在修络脉。"
"是。"林缺说,"已经修了两处断口了。"
"第三处在更南边。"阿也说,"我没有去过,但我师父留下来的树皮上画了大致的方向。从我住的地方再走两天能到。那边的线很细,像断开了很久,没有接过的痕迹。"
赵寻已经把石片收进了贴身衣袋里,和那把钥匙放在了同一层。他的右手在收好石片之后又恢复了自然垂落的状态,暗金色的光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亮度没有因为接触过石片而改变,依然均匀稳定。
"你住的地方离这远吗?"林缺问。
"一里地左右。林子里有一间以前猎户留下的木屋,我用了两年。"阿也朝密林深处指了指,"你们可以过去歇脚。那附近没有其他人。"
三个人沿着阿也指的方向走。赵寻走在最前面,他的右手依然亮着光,在密林暗处照出一小片暖色的区域。阿也走在他侧面,步伐比之前更放松了一些。林缺走在最后,他的神念始终保持着适度的扩散,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密林里的风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从树冠层上方掠过,叶片翻动的声响持续不断,像一层铺在头顶的白噪声。
阿也住的那间木屋比林缺想的齐整。木墙的板缝被人用泥巴和草筋填过,屋顶的茅草也有翻新的痕迹,门前的空地扫得干干净净,一根粗木桩被削平了顶端当凳子。阿也推开门让两个人进去,屋内的空间不大但整洁,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一袋看不出内容的粗粮。另一面墙上钉着几块树皮,表面的炭笔线条和赵寻在清水镇拿到的那些地图相似。
"你师父留下的图?"赵寻站在那面墙前看了一会儿。
"他画的。六处断口的位置都在上面。第三处在东南方向,沿着密林走出去之后有一片高地,断口在高低交界处的地表以下。"阿也走到墙边指了一下其中一块树皮上画着的一个叉,"就是这里。他没有说能不能接,但他画的时候在这处断口的位置多画了一条线,像是接上之后会有连锁反应。"
赵寻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那些炭笔线条看了很久。他的右手在他专注看东西的时候亮度略低了一些,但依然亮着。林缺也走到墙边看了一会儿。那幅炭笔地图的线条走向和他从断口信息中拼凑出的主干网络大致吻合。他看了片刻,然后从墙前退开了半步。
"明天出发去第三处。"林缺说。
赵寻点了点头。他从衣袋里掏出那块新得的石片在掌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也收了回去。木屋里的光线从窗口斜照进来在墙面上投下了一道长方形的暖光块。阿也蹲在墙角那堆干柴旁边整理着柴捆的摆放。她的动作利落安静,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在她独自生活的两年里重复了无数次了。她的手在接触到干柴表面的时候那些布条边缘露出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她确实能接触到络脉的能量,但她的接触方式是间歇的、被动的,和赵寻那种持续亮着的光不同。她体内那些纹路在需要感知的时候会短暂亮起,在不需要的时候则会安静地待着。林缺看着她的纹路从亮起到熄灭的短暂过程,又看了看赵寻那只持续亮着的右手——同样都是接触过络脉的人,但状态完全不同。
窗外的日光从斜照转为平铺的时候,林缺在木屋门前的木桩上坐了下来。他靠着门框看着密林方向的树冠层,赤金色的纹路从他领口和袖口透出的光在傍晚的暗光中比白天更明显。丹田里的火星在稳定的低频脉动中持续运转着。南边的第三处断口还在前方,地图上多出的那一条线还在他记忆中留着,像是画图的人留下了一行没有写出来的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979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