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4349" ["articleid"]=> string(7) "738922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0652) "裂谷比林缺想象中像一道伤口。
从白河渡上游沿着黑色岩脉的走向走了大半天之后,地面在他脚下裂开了一道狭长的豁口。豁口的宽度约莫两三丈,两侧岩壁陡直向下延伸,谷底一条细窄的水流在乱石间穿行,水面上浮着暗金色的碎光。他在裂谷边缘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地面的岩石,指腹触到的石面比周围的石头温,像被什么从地底下持续烘着。
"底下的矿脉在这里露头了。"他站起来朝裂谷的走向看了一眼,"沿着谷底往下游走,应该能找到更多。"
赵寻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右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目光从裂谷边缘一直往下探到谷底的水面,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今晚住哪?"
林缺看了一圈周围。裂谷边缘的地形不算太陡,有一段坡面相对平缓,坡脚的位置长着一棵半枯的老树,树根底下有天然的凹陷,勉强能容一个人蜷进去。他走过去把树根底下的浮土和碎石踢开了一些,露出干爽的地面。
"你睡这。"林缺说,"我再找找附近有没有能避风的地方。"
赵寻没有跟他客气,他蹲下来把布袋放在树根底下开始收拾过夜用的干草。林缺沿着裂谷边缘往上游走了几十步,在一段突出的岩壁下方找到了一处更浅的凹陷,宽度只够侧身躺进去,但上头有突出的岩层挡着风。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元力渗入浅层之后他感知到了岩壁根部有一根很细的黑色矿脉正从更深的地方向上延伸,丝线的密度不高但持续,在他掌心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树底下那股温热,多半是这根矿脉在散余热。
林缺走回树根处的时候赵寻已经铺好了一层干草,人坐在草堆边沿把右手掌心贴在树根上。他的掌纹在接触粗糙树皮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他在日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变化。
"又长了一点。"赵寻说。他把手掌抬起来翻了个面,那道从掌心中央伸向小指根部的金色纹路确实比早上从白河渡出发时更粗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反复浸润过的痕迹。
"它在自己走。"林缺蹲下来看了一眼,"碰到矿脉之后加速了。"
入夜之后裂谷的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像刀片刮过。林缺缩在岩壁下方的浅凹陷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岩面,丹田里的火星在持续散发热量把背后的岩石烤得微温,但正面完全暴露在风里,冷热交替得像把整个人夹在冰火之间。他翻了几次身之后索性坐起来了,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从白河渡对岸河床捡到的黑石碎片,在面前的地面上反复翻看。
那些碎片在白日的光线下看着只是普通的黑石料,但在夜色里石片表面隐约浮出极淡的暗金色丝线,像被盖在墨色底下的细纹只有在足够暗的时候才能浮现。他把两块碎片攥在掌心里握了一阵,元力渗进去之后能感觉到碎片内部的丝线在发热。
他把其中一块放回地面,握着另一块尝试着往石面的棱角上磕了一下另一块的边缘。
暗金色的火星从两片黑石的碰撞面溅出来,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熄灭了。火星落地的位置溅起了一小簇微光,很快消失在沙土里。林缺蹲在那里又磕了第二下,火星比第一下大了一圈,溅到一片枯草上时枯草被灼出了一个小小的焦黑色的印子,但没有燃烧起来。他把枯草拢了拢又试了一次,火星落在干枯的草尖上停留了约半息,然后熄了。
"加干草。"他自言自语着把口袋里那块赵寻给的干饼捏碎了洒在枯草中间。碎饼渣比枯草易燃,火星落上去的时候一小簇火焰从饼渣和干草的接触面上蹿了起来,在夜风中跳了几下才熄灭。他重复了几次,火苗从勉强亮一下变成了持续燃烧的状态,先是一根干草被点燃,然后旁边的细枯枝跟着着了,火焰稳定的高度从火柴大小涨到了手指高。
赵寻被火光弄醒了。他从树根底下的草堆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蹲在几步外对着火堆吹气的林缺,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火堆边蹲下,把双手伸到火焰上方烤了一会儿。他的手被火光照着,掌心的金色纹路在橘红色的火光里反而看得更清楚,像一条被从内部照亮的细线。
"你从哪弄的火?"赵寻问。
林缺把地上那两块黑石碎片捡起来递给他看。"这两块石头里面也有那种光,跟白河渡河床底下那些一样。碰一下就能打出火星。"
赵寻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他自己口袋里的两块黑石头也掏出来放在掌心里对比。他在白河渡捡的那两块碎片颜色略浅一些,丝线也较稀疏,但打出的火星颜色和效果差不多。他把四块碎石头并排放在面前的地面上试了好几种组合,有两组碰到一起的时候火星更亮一些,另一组几乎没有反应。他把反应最好的那一组单独挑出来放在口袋外层,剩下的放回了布袋里。
"你刚才说河床底下也有这种石头。"赵寻把火堆添了几根粗柴,火焰稳定地蹿高了半尺,照着他半张脸从暗处亮起来又暗下去,"那我们明天沿着裂谷走的时候,如果看到底下有黑色的露头,是不是就说明底下埋着更多?"
"应该是。"林缺说。
"那你碰上这种石头之后,你身上那些光会变得更亮吗?"
林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确实感觉到了——在两块黑石摩擦打出火星的过程中,那些从他指尖溢出的微量能量和石片内部的丝线之间建立了一瞬间的共鸣,像两条同频率的弦在短促接触中振了一下。他每次敲击黑石的时候,体内那一线金色回路就会跟着闪一次。
"会。"他说,"我碰的时候它会亮。"
赵寻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没有再追问。他蹲在火堆边把双手举在火焰上方反复烤着,指缝间的暗金色纹路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夜风从裂谷方向吹过来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往火堆里凑得更近。
林缺靠着岩壁坐着,把后背贴进那个浅凹陷里。火堆在两人之间燃着,火光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他闭了一会儿眼,但睡不着。丹田里的火星在持续脉动,元力在金色回路里循环着维持体温,但他的警惕始终保持在浅层——风声里的每一处细微变化都会让他睁开眼看一眼火堆的方向。
赵寻已经蜷进了树根底下的干草堆里,呼吸从急促逐渐变深变长,最后沉入了一种均匀的低频节奏。他的右手从干草堆里伸出来搭在地面上,掌心朝上,那道金色纹路在暗处亮着持续的微光。
林缺看着那道微光看了很久。它不跳,不闪,持续地亮着,像一只被嵌在他手心里的极小的眼睛睁着。
然后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从裂谷的上游方向来,踩着碎石和干草,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朝他们这边的火堆来。脚步落到最后几十步的时候速度放慢了,像在确认方向,然后脚步声在火堆边缘停住了。
林缺已经站起来了。他从火堆旁边侧移了两步把自己放在火堆和树根之间的位置,骨络里的能量在一瞬间提到了中等输出档位,金铜色的纹路从领口和袖口透出一层暗光。
赵寻在脚步停住的同一时刻醒了过来,他从干草堆里坐直了身,右手已经按在了地面上,像在感应什么。
火堆边缘站着一个少年。灰布衫子穿得比赵寻还薄,肩头沾着露水和草籽,胸口的口袋鼓鼓囊囊地装着什么东西。他站在火光刚好照不到的位置,只露出半张脸被火光照亮,另外半张在暗处。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像赶了很长的路才跑到这里。
赵寻认出了那张脸。"小寻?"赵老三家的侄子,他叫他小寻。他的名字叫赵寻。
那个少年往前迈了一步,从火堆边缘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比赵寻矮半个头,肩膀也窄一圈,但他在火光里站定了之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让赵寻整个人僵住了:
"三叔说你往白河渡那边走了。我去白河渡问了撑船的老头,他说你带了一个人过了河。然后我就顺着河这边找——"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赵寻落到林缺身上,"你是那个光脚的人?"
赵寻站起来挡在林缺和他的视线之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走了之后三叔翻了你床板底下的箱子。"赵寻看着他,声音平得有点紧了,"他找到了你爹当年画的一张图,上面画着裂谷的位置。三叔说你一定会来这儿。"
赵寻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右手指尖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轻轻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来看着面前的赵寻。
"谁让你来的?"
"我让我来的。"赵寻说。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像在把某个已经做了很久的决定拿上台面来让所有人看见。"你爹是我爹。我找到你爹那些东西,你拿走了珠子,那把钥匙还在我爹的骨头旁边没拿。我要找他。"
林缺站在火堆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赵寻不再往前走了,站在火光边缘和干草堆之间;另一个赵寻站在火堆对面,两个人隔着跳动的火焰,像两条在同一个分叉口停了下来的路。
夜风从裂谷的方向吹过来,把火焰压得偏了一下又弹了回来。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和站在中间偏侧位置的林缺,把他身上那些从领口透出的金铜色纹路照成了暖暗相间的光带。
林缺开口了:"你爹的事,你知道多少?"
赵寻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林缺。"我爹以前出去找石头,回来身上沾着金色的灰。他死了之后三叔说他是被水冲走的,但我在他床板底下找到了那些地图。他不是被水冲走的,他是自己走进地下没出来。你身上那个光——"赵寻抬手指了一下林缺领口处透出的纹路,"我爹身上也有过。我见过。"
林缺和赵寻对视了一息。然后林缺在火堆边蹲了下来,把火堆里一根烧偏了的柴重新拨回火心位置。
"明天往下游走。"林缺说,"沿着裂谷走到底,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979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