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3201" ["articleid"]=> string(7) "738908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254) "所有的遗憾仿佛融进了旧时光。

冬风渐来,年关渐近,川西的山野褪去了深冬的凛冽,多了几分温润的暖意。隆冬将尽,春节踏着细碎的烟火气息缓缓而来,漫过山村的田埂、院落,也慢慢抚平我心底积压了一整年的褶皱与伤痕。

我应当是记不清了,初三时跌宕的风波、当众道歉的难堪、成绩跌落的焦虑、家庭变故的重压、人生选择的迷茫,奶奶无端的苛责,还有,与那个少年的仓促别离,所有酸涩、所有不甘、所有无人言说的委屈,仿佛都随着旧年的光阴缓缓沉淀,融进萧瑟的冬风里,被即将到来的新年烟火轻轻包裹、温柔消解。

长大之后才慢慢懂得,新年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热闹狂欢,而是给所有困顿的日子一个收尾,给所有遗憾的过往一次和解,让翻篇的旧事彻底归于时光,让人心卸下重担,轻轻奔赴新岁,这便是除旧迎新。

川蜀乡村的春节,从来都不缺滚烫的烟火气。没有都市的喧嚣繁华,却有着独属于山野村落的踏实与温柔,一帧一画,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常,温热、淳朴、治愈,妥帖安抚了我兵荒马乱的少年时光。

我难得生出了几分喜悦,想要分享,打开手机看着那个对话框,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沉默良久,又关了手机。

家里人都回来的齐了。

离春节还有十数日,村子里的年味就已经漫溢开来。川西的冬日多薄雾,清晨的雾气缠绕着山林和田地,白茫茫一片,笼罩着错落的农家小院。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备年货、扫扬尘、腌腊味,岁岁年年的过年习俗,代代相传,从未更改,平淡的日子被琐碎的忙碌填满,踏实又安稳。

我背着手踏在当年走遍的小路上,霜凝在松针上,像一根根尖锐的刺。

四川过年,最离不开的便是腊味。

我看着不知叫什么的叔叔大爷,按住哼哼叫的大肥猪,干脆利落的一刀,放血。我突然想起那些年打猪草的时光,曾经的我也亲手喂过猪,不过我喂的那头怕是早就被杀来吃了,虽然那些日子很累,但那年的我远远没有现在的我经历那么多。

以至于快乐也是纯粹的。

四川老话讲,新年扫尘,扫尽旧岁晦气。

我认认真真清扫着空荡荡的新房,从窗台到地面,从屋角到庭院,一点点拂去尘埃,也像是在轻轻扫尽心底积压一整年的阴霾。这一间独自居住、曾盛满孤独与恐惧、也藏过短暂温柔重逢的屋子,在日复一日的打理里,渐渐变得温暖妥帖,有了家的模样。

年前几日,集市格外热闹。镇上的老街人山人海,摊贩沿街摆满春联、福字、红灯笼、糖果、坚果、新鲜果蔬,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村里的人三三两两结伴赶场,挑选鲜红的春联,裁剪喜庆的窗花,置办新年的零食与新衣。

我好像格格不入,新年过的是家的氛围,即便家里布置得喜庆洋洋,我也是沉默着的。

但我也会跟着家人赶场,站在热闹的人潮里,看着满眼的红色喜庆,心里想着就算是我家这样,过年也是热闹的。过往的纷争、误解、别离,在滚烫的人间烟火面前,显得格外渺小。人终究是被日常治愈、被烟火救赎的,那些跨不过的坎、忘不掉的憾,终会被岁岁年年的寻常温柔冲淡。

除夕当日,是整个新年最隆重、最温暖的一天。

天刚微亮,家家户户的炊烟便袅袅升起。老屋大人们一早杀鸡炖肉、清洗腊味、摆盘备菜,厨房里热气袅袅,雾气氤氲,混着肉香、腊香、菜香,满院皆是年味。当然,满桌都是肉菜,主屋里几个桌子被拼在一起。徐家是个大家庭,上面爷奶生了好几个儿子姑娘,每一个都有新的家庭,便显得人格外的多。

我随着妈妈在灶前吃饭,吃完又悄无声息的回到新房,其实我过了很多个春节,只是今年格外提不起劲。想当年十岁时,我甚至亲手煮过年夜饭,就连挑刺的奶奶也找不出半分毛病。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远山藏进暮色,家家户户贴上鲜红的春联与福字,门框、院坝、屋檐,一抹抹鲜红点亮整个村落,驱散了冬日的萧瑟冷清。

年夜饭开席前,村里会响起零零散散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声响划破暮色,热闹又喜庆。旧岁的所有不顺、所有遗憾、所有风雨,仿佛都随着鞭炮声响尽数散去,随风落进过往时光,再也不扰新岁人间。

但我这次并没有去老屋吃,与妈妈说了一声,我坐在天台上看着夜空,飞上天空的烟花很美,让我也格外羡慕,我也想自由的飞。

即便转瞬即逝,也想飞蛾扑火。

晚饭过后,便是四川人最寻常的守岁日常。

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嗑瓜子、摆龙门阵、唠家常,聊聊一年的农事、务工的见闻、来年的期许。我想起小时候大姐二姐拿着烟花在院坝里奔跑,细碎的星火在冬夜里闪烁,明明灭灭,温柔烂漫。

我坐在温暖的灯火下,看着满院热闹,听着耳边鞭炮的声音,心底突然一下子变得格外平静。

总觉得我的少年时代满是坎坷,满是委屈与别离,一路孤身硬扛,无人撑腰、无人偏爱。

但我遇到了很多很多温柔的人。

那些被孤立的岁月、被误解的瞬间、被偏见伤害的时刻、亲手推开少年的遗憾,都在这片烟花下,突然与自己和解。

夜里十二点,新年钟声响起,漫天烟花在山村上空绽放,璀璨星火铺满整片夜空,照亮山野、院落、归途。漫天烟火坠落的瞬间,我轻轻在心底许愿,不求耀眼夺目、不求名列前茅,只愿岁岁平安、万事顺遂,愿所爱之人岁岁安然,愿我年少所有遗憾,皆成来年铺垫。

愿他,命运相待温柔岁岁年年。

大年初一,遵循川蜀旧俗,家家户户早起吃素,一碗清甜的汤圆,能甜进心里,因为没吃晚饭,我难得多吃了几大碗。

闲暇时分,我会坐在院坝的暖阳下晒冬日的太阳,看远山薄雾、田间冬草、院边花木,偶尔翻一翻书本,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发呆,任由浓郁的年味包裹自己,仿佛自己还在人间。

我渐渐彻底明白,人生本就是有起有落,有相逢就有别离,有圆满就有遗憾。

初三那场兵荒马乱的青春,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与别离,那场无可奈何的疏远与告别,不是人生的败笔,而是年少必经的成长。我当年的决绝躲避、刻意疏远,推开了唯一偏爱我的少年,实则是年少最为笨拙的保全,是我泥泞人生里,能给出的最温柔的成全。

我不愿他沾染我的烟火泥泞,不愿他被我的家庭偏见拖累,宁愿自己背负所有遗憾独处余生,也要护他岁岁坦荡、前程光明。

所以张遥,希望你新春快乐!

这场新春的烟火,温柔抚平了我心底所有的郁结。

旧岁已暮,万事翻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722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