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3200" ["articleid"]=> string(7) "738908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8829) "张遥转身走远之后,秋风依旧凛冽,路边草木萧瑟摇晃,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把所有委屈、愧疚、心疼全都揉进风里。我以为这场难堪的闹剧到此就结束了,伤害止于别离,难堪止于当日,却没想到,奶奶从来不会就此作罢。

她从来习惯先发制人,习惯颠倒黑白,习惯把所有错处全都推在我身上。

当天下午,她就主动拨通了远在外地的爸妈的电话,句句带着怒气,字字添油加醋,刻意歪曲所有事实。她闭口不提自己无故动手打人、言语刻薄、观念偏执,只一味告状,说我小小年纪心思不正、不务正业、不知自爱,放假在家不专心读书,反倒和外乡男孩子搂搂抱抱、行为轻浮,半点学生的样子都没有,彻底学坏了。

电话那头隔着千里,父母看不见现场的真相,听不到我们干净纯粹的对话,看不见那只是一场最简单、最珍重的离别拥抱,更看不见张遥替我硬生生扛下的那一棍。

我拿着手机,急切地、一遍又一遍地解释。

我拼命告诉爸妈,只是儿时旧友重逢,只是简单道别,没有半点逾矩的行为;我告诉他们奶奶误会了、动手了、骂人了,是奶奶太过偏激封建。我急得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只想把事实说清楚,想洗掉这突如其来的污名,想保住自己仅剩的干净与尊严。

可所有的解释,都轻飘飘落在空气里,无力又苍白。

在爷爷奶奶长年累月的哭诉、铺垫与先入为主的告状面前,我的辩解微不足道。

电话里传来父亲疲惫又失望的声音,没有询问,没有心疼,没有半句信任,只剩沉甸甸的责备。

他终究还是顺着奶奶,选择相信长辈,选择责怪我。

他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低沉、疲惫、带着无奈,也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为什么你就不能专心学习,你明明那么聪明,成绩那么好,凭你的这股劲儿,好好读书,踏踏实实往前走,给你爸挣一点面子!”

我捏紧手机,指尖泛白,心口一阵阵发紧。

他继续说着,字字句句,都压在我的心上:“你奶话说得难听,但她说的也没错。反正人也已经走了,事情过去了就算了。你接下来一定要好好努力,收心读书,不然你爸我在爷奶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抬不起头。

原来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堪、所有平白受的偏见、所有被无端毁掉的温柔,最后都只变成一句话——我让家里丢了面子。

那一刻,我突然就不想解释了。

后面父亲还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风声、人声、责骂声交织在一起,模糊又遥远。我不想听,也不想记得。那些失望的期许、沉重的枷锁、理所当然的指责,我早已背负了十几年,早已压得喘不过气。

我只是无比后悔。

后悔让张遥踏进我乱糟糟、满是偏见与刻薄的人生。

他本该自由自在,奔赴山高海阔,看干净的风景,遇温柔的人,拥有坦荡明媚的生活。他外表清冷高冷,内心温柔纯粹,善良又赤诚,他值得世间所有美好,值得干干净净的人际交往,值得被温柔以待,而不是被我泥泞的原生家庭无端辱骂、动手伤害、恶意揣测。

他只是善意奔赴一场久别重逢,只是念着年少情谊、念着小时候的妹妹,不远千里来这里看风景、来见我,最后却平白挨了一棍,受了一身委屈,还要被冠上污名,被当成带坏我的外人。

我打心底里不愿这样干净温柔的少年,再牵扯进我家里的是非、偏见与泥泞。

我配不上他的偏爱,也不敢再拖累他。

于是我做了最决绝、也最自私的决定。

分开之后的那几天,他依旧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找我、陪我说话,分享日常,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刷题、不提肩膀那一棍的伤,只问我有没有被家里为难。

他发来一条又一条消息,温柔、耐心、小心翼翼,生怕我受委屈。

我每一条都看见了,每一字每一句都认真读了。

我清清楚楚知道他的温柔、他的牵挂、他的在意。

可我只能忍着心口的酸涩,狠狠压住回复的欲望,一遍遍看着消息,然后默默锁屏,彻底置之不理。

我开始已读不回。

我不敢和他说话,不敢再给他一点点希望,不敢再让他靠近我乱糟糟的人生。

就连我们唯一放松相处的王者荣耀,我也彻底换掉账号,悄悄开了新号,再也不登录旧账号,再也不与他有半点游戏交集。我刻意斩断我们之间所有细碎的联系,一点点推开那个唯一无条件偏爱我的人。

起初,他依旧每天发来消息,密密麻麻的对话框,一天99+,有日常、有安慰、有笑话、有担心,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大概不懂,前几天还好好说笑打闹的人,为什么突然冷漠疏离、闭口不言。

后来,消息慢慢变少了。

从一天九十九条,变成一天几条,再变成一天一条。

最后,变成一周一条、一个月一条。

他那么聪明、那么通透,终究是慢慢懂了我的刻意疏远。

他看懂了我的躲避,看懂了我的刻意断开,看懂了我铁了心要推开他。

很久之后,沉寂的对话框里,他只发来一句话,简简单单,却击溃了我所有伪装:

“我不怪你,徐长歌,你是大笨蛋。”

短短一句话,温柔又包容,体谅又无奈。

他不问原因,不怪冷漠,不怨疏远,不恨我突然的不辞而别。

他只是心疼我,只是一如既往纵容我、偏爱我。

屏幕前的我,瞬间泪流满面,哭得无声无息,浑身发抖。

我知道,是我亲手推开了全世界最温柔待我的人。

是我亲手弄丢了,那个跨越山海来治愈我、替我挡风雨、替我挨棍棒、护我尊严的少年。

国庆结束,初三余下的日子仓促流逝,转眼中考落幕,我顺利升入高中。

高中的管理严格又紧凑,我们一周只有周末才能短暂拿到手机。

每一次解锁屏幕,我都像一个偷偷摸摸的小偷,小心翼翼、不敢让人知晓,悄悄点开他的朋友圈,悄悄窥探他的日常,悄悄看那个再也不会和我分享生活的少年。

他的朋友圈更新不多,每一条都温柔得让我鼻酸。

有一条配图是我当年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的后脑勺,安静、青涩、认真,是他悄悄拍下的模样。

配字简简单单:“我找到了她。”

原来他奔赴千里的风景,从来不是马耳山的茶花与金银花,而是我。

还有一条,配图是我亲手装满、亲手送他的那罐纸星星,玻璃罐子干干净净,静静摆在桌面,盛满我当年一百份笨拙的祝福。

他写:“我最喜欢的妹妹不理我了。”

我隔着屏幕,沉默良久,心口酸涩得发疼,却依旧没有勇气点开对话框,没有勇气说一句对不起。

再后来,他的朋友圈渐渐变成寻常的生活碎片。

晨起的朝阳、傍晚的晚风、刷题的桌面、和朋友出游的风景、平淡的日常。

没有再提我,没有再提遗憾,没有再提那场难堪的别离、那场无妄的伤痛。

他慢慢回归了自己坦荡、自由、明媚的生活。

而我的日子,也在平淡安稳里缓缓向前流淌。

告别了初中所有的孤立、误解、委屈与泥泞,告别了年少那场短暂又盛大的温柔重逢,我在新的高中校园里,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慢慢打开自己,慢慢学着与人相处。

我遇见了新的同学,认识了真诚善良的新朋友,拥有了干净轻松的人际关系,不再孤僻、不再强硬、不再用骄傲掩盖自卑。

更幸运的是,我遇见了一位对我整个人生而言、如同救赎、如同光亮、如同生命一般重要的好老师。

她像一束崭新的光,重新照亮了我走得泥泞灰暗的少年路,一点点治愈我多年的伤疤,教我自信、教我温柔、教我与自己和解、教我好好爱自己。

日子平平淡淡,岁岁缓缓向前。

所有人都以为我越来越好,越来越开朗、越来越从容、越来越优秀。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青春里,永远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遗憾。

我变好的路上,再也没有张遥。

我终于拥有了正常的生活、温柔的师长、要好的朋友,终于走出了曾经的孤立与黑暗,可我也在长大的途中,亲手、彻底、永远地,弄丢了那个最早心疼我、最早治愈我、最偏爱我的少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722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