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3199" ["articleid"]=> string(7) "738908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8406) "快乐的时光向来短暂,像指间抓不住的秋风,温柔、轻盈,却转瞬即逝。
明明感觉他才刚刚踏入院落,刚刚陪我熬过深夜闲谈、陪我啃完难解的几何大题、陪我在游戏里肆意放松、陪我把冷清的屋子填满烟火暖意,可一晃眼,漫长又温柔的国庆假期,就走到了尽头。
几天朝夕相伴,像偷来的一场温柔旧梦。
空荡了好几年的新房子,因为他的停留,不再冷清孤凉;压抑低落了大半年的我,因为这场久别重逢,慢慢松开了紧绷的心弦,终于好好笑过、轻松过、治愈过。
可假期再长,终有落幕的时刻。
返程的日子如期而至,张遥要离开这座小城,回到自己的城市继续生活读书。
离别在即,心底早早攒满了细碎的不舍。我站在干净的院坝里,看着收拾好行囊的他,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只是短暂相聚,我们早已不是五岁七岁的小小孩童,早已习惯各自的人生轨迹,可真正到了分别这一刻,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份难得的陪伴。
短短几天,他陪我刷题、陪我打闹、教我放松、护我幼稚,把十几年缺失的温柔弥补了大半。
临走前,晨光柔和,秋风微凉,院子里安安静静。
我们没有太多离别的伤感絮语,只是安静站着,像完成一场年少未尽的告别。临近分别,他轻轻张开双臂,我顺势上前,轻轻拥住他。
只是一个很干净、很纯粹、告别式的拥抱。
是年少故人久别重逢的珍重,是感谢陪伴的暖意,是山水再会的期许。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不含半分杂念,只是年少最纯粹的情谊。
我从未想过,这样温柔又寻常的离别瞬间,会被突然闯入的恶意打碎。
我不知道奶奶是何时来的,也不知道她在院门口站了多久。
许是听闻家里住了外乡的少年,许是心底从来对我存着偏见与不满,她突然推门走进院子,目光锐利、脸色铁青,直直落在相拥的我们身上。
在她老旧、封建、固执的观念里,少年少女独处相伴、轻轻相拥,是不知羞耻、不学好的行为。
她根本不给我们任何解释的机会,眼里只剩怒火与厌恶,来不及让我们松开、来不及让我们辩解、来不及让我们道别。
她随手抄起墙角立着的粗木棍,手臂用力,带着积攒多年的偏见与戾气,狠狠一棍子朝我砸了过来。
速度太快,力道太猛,我甚至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我身前的张遥,下意识侧身一步,完完全全挡在了我的面前。
厚重的木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咚”的一声,沉闷又刺耳。
奶奶年纪大,可常年干农活,力气极大,那一棍子没有丝毫留情,用尽了全力。
巨大的冲击力砸下来,少年挺拔的身子骤然一弯,肩膀猛地下沉,整个人疼得瞬间弯腰驼背,脊背紧绷,一瞬间直不起身来。
那一棍,硬生生替我扛下了所有恶意。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奶奶尖利刺耳的骂声,劈头盖脸砸下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贱货!”
“赔钱货!就你这点读书本事有什么用?你爸还敢跟我顶嘴,还敢护着你!我看你就是被惯坏了!”
她的声音尖锐、刻薄、充满厌恶,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后续细碎难听的咒骂,我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眼里只看得见弯腰忍痛的张遥。
他眉头死死蹙着,脸色瞬间发白,唇色褪去所有血色,肩膀被重击的地方隐隐发僵,明明疼得浑身颤抖、脊背发疼,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痛呼,不肯示弱半分。
我从小被奶奶苛责、偏见、冷落、区别对待,早已习惯了所有难听的话、所有无端的恶意、所有不公的对待。我可以忍、可以扛、可以装作麻木无所谓。
可我万万不能接受,远道而来护着我的少年,平白无故替我挨下这么重的一棍,平白承受这些不堪入耳的辱骂。
积攒多日的委屈、心疼、愤怒、无助,一瞬间彻底崩裂。
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滚落,我泣不成声,声音哽咽破碎,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一边哭一边拼命推他:“你快走……张遥,你快走……”
离开这里,不要再见我了。
我怕奶奶再动手,怕他再受伤害,怕他本是奔赴一场温柔风景,却被我这里的肮脏恶意辜负、伤害。
我只想让他快点走,快点逃离这个满是偏见、满是冰冷、满是不公的地方。
可即便剧痛缠身,即便脊背弯着、身子僵着,即便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疼,他也从来没有放开我。
他死死拉住我的手腕,忍着剧痛,一点点将我护在身后,一边咬牙挺直一点点身子,一边轻轻拉着我往后退,隔绝奶奶所有的怒骂与视线。
明明自己痛得快要撑不住,却依旧下意识护住我。
他忍着肩骨的剧痛,微微咧着嘴,呼吸紊乱,眉眼却依旧执拗坚定,对着奶奶一字一句认真反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徐长歌是我妹妹,她很好,她真的很好,才不是您说的那样。”
他不许任何人诋毁我、辱骂我、玷污我。
哪怕自己平白受罚、平白挨打、平白承受无妄之灾,也要替我争一句清白,替我护住仅剩的尊严。
奶奶依旧在身后骂骂咧咧,喋喋不休,刻薄难听。
我已经记不清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他是怎样忍着剧痛拉着我走出院子、走到大路旁,记不清他当时温柔安慰我的具体话语。
我只记得自己哭得浑身发抖,泪眼模糊,整个人都陷在无尽的愧疚与酸涩里。
走到村口大路边,风声呼啸,前路开阔,他终于安全了。
我颤抖着双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提前准备好的玻璃小罐子。
里面装满了我提前熬夜折好的一百颗纸星星,每一颗里面,都认认真真写了温柔的祝福语,写了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前路坦荡、岁岁无忧,写了我心里的不敢想和奢望。
一百颗星星,一百份期许,是我能给出的最珍贵、最纯粹、最笨拙的心意。
我双手捧着罐子,郑重地递到他手里。
我不敢抬头看他被打伤的肩膀,不敢看他隐忍的疼痛,不敢看他温柔的眉眼,只能呆呆地、麻木地将所有祝福与亏欠,全部交到他手里。
他接过星星罐,指尖触到罐身,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的光。
明明肩膀还在剧痛,明明受了莫大的委屈,明明平白无故挨了狠狠一棍,可他看着满罐星星,依旧笑得干净、笑得潇洒、笑得温柔灿烂。
他努力装作无事的模样,不想让我愧疚,不想让我难过。
最后,他轻轻朝我挥手,忍着身上的伤痛,转身潇洒离开。
少年的背影挺拔又倔强,一步步走远,消失在村口的小路尽头。
他走得坦荡、从容、温柔,替我挡下所有风雨,带走所有不堪,只留给我温柔的回忆。
人彻底走远,路上只剩呼啸的秋风,和空荡荡的路面。
那一刻,我所有强撑的冷静、所有隐忍的情绪,彻底崩塌。
我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慢慢蹲在了冰冷的路边地上。
风狠狠吹乱我的头发,吹红我的眼眶,吹得满身冰凉。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无声、汹涌、崩溃。
我哭他平白无故替我受的伤,哭他温柔坦荡却惨遭恶意对待,哭我无能为力、护不住真心待我的人,哭我从小到大逃不开的偏见与苛责,哭这场短暂又美好的重逢,最终落得满身伤痕与仓促别离。
短短几天的温柔救赎,终究抵不过原生家庭根深蒂固的冰冷与偏见。
他跨越山海来治愈我的孤独,替我挡棍、替我辩解、替我温柔兜底,最后干干净净潇洒离场,把所有委屈和疼痛悄悄藏在自己身上。
只有我知道,这场离别有多痛。
也只有我知道,在这个凉薄的世间,有一个少年,拼尽全力,护过我一次又一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722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