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3197" ["articleid"]=> string(7) "738908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169) "晚风揉碎了秋日的暖阳,庭院里的金银花余味悠长,我站在原地,望着眉眼清朗的张遥,心头积攒多年的空落,被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填得满满当当。他孤身一人来马耳山游玩,景区刚建成不久,周边配套简陋,寥寥几家民宿偏僻冷清,环境算不上安稳舒适。
他站在院中,略带局促地和我提起落脚的难题,语气轻松,眼底却藏着无处安身的茫然,细看又有什么在眼睛里闪过,不过年少的我还不曾抓住。我几乎没有犹豫,拿出手机拨通了爸妈的电话,轻声说明情况。
爸妈听闻是我儿时在砖厂相伴长大的旧友,是多年未见的故人,格外爽快地应允了。他们知晓我常年独居新房,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冷清了许久,难得有同龄朋友相伴,也能驱散我日复一日的孤独。家里的新房子宽敞整洁,格局规整,房间充足,原本预留了哥哥的卧室,床铺被褥一应俱全,干干净净从未住过外人,刚好可以收拾出来给张遥暂住。
征得父母的全权同意后,我笑着点头,让他安心留下来,暂住我家空着的哥哥的房间。
空荡荡的新房,第一次迎来除我之外的主人。
夜幕缓缓笼罩山村,山间的晚风褪去白日的暖意,添了丝丝微凉。我帮张遥简单收拾好卧室,铺好柔软的被褥,整理好干净的桌椅,开窗通风,小小的房间瞬间温馨起来。多年独居的冷清被悄然打破,屋子里多了少年鲜活的气息,安静了数年的房子,终于有了烟火气与人声。
夜色渐深,山村彻底安静下来,邻里灯火次第熄灭,整片天地只剩下窗外细碎的虫鸣,和轻轻掠过窗棂的晚风。
本以为奔波游玩一天的他会疲惫犯困,早早歇息,没想到半大的少年精力旺盛,丝毫没有倦意,硬生生赖在我的房间,追着我絮絮叨叨唠了整整半宿。
时隔十余年的空白岁月,被他温柔细碎的话语一点点填满。
他盘腿坐在我的床沿,眉眼柔和,褪去了初见时的激动,多了几分绵长的温柔,慢慢和我诉说我全然不知的过往。
他说,当年砖厂匆匆离别,我跟着父母离开的那天,年幼的他根本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分开。彼时才七岁的他,习惯了日日牵着我的小手奔跑,习惯了护着怯懦不爱哭闹的我,习惯了身边永远跟着一个软软小小的我。我骤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成了他童年最猝不及防的空缺。那之后的大半年里,他日日闹脾气,夜夜缠着父母哭闹,翻来覆去询问我的踪迹,执拗地想要找回我。小小的孩童,不懂山海相隔的遥远,不懂成年人身不由己的别离,只知道他弄丢了他的小妹妹。
他说,当年那位想要收养我的温柔阿姨,他的妈妈,真心实意偏爱乖巧安静的我,见过我一次,心疼我小小年纪颠沛吃苦、隐忍懂事,满心满眼都是怜惜,是真的动了收养我的心思。后来我匆匆离去,这份遗憾便落在了阿姨心底,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动过收养其他小女孩的念头。我的模样、我的安静、我的软糯,成了她心底独一份的温柔记忆,无人可以替代。
听着这些从未知晓的往事,我心头酸酸软软,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遗憾。原来在我懵懂无知、只剩零星碎片的童年里,曾有人这样用力记住我、牵挂我、偏爱我。
聊起过往,最大的遗憾,便是年少的我们不懂留存联系方式。
幼时没有手机,没有社交账号,甚至不知道彼此完整的住址,只知道相伴玩耍,肆意欢喜。一别经年,山海阻隔,我们凭着懵懂的记忆惦念彼此,却始终无从寻觅。他说,长大之后,他无数次后悔,年少不懂事,曾偷偷想偷拿家里的手机,试着寻找我的联系方式,可终究年纪太小,无从下手,最后只能作罢。
这一别,便是近十年。
如今久别重逢,再也不愿留下半分遗憾。
夜色深沉,他认认真真拿出手机,先加了我的微信、QQ,存下我的手机号,反复确认号码无误,生怕再次弄丢彼此。甚至细心到连不常使用的邮箱账号也一一添加保存,认认真真备注好我的名字。
他笑着和我说,多存几条联系方式,多留几条路,这一次,再也不会弄丢我了。
我看着他认真执拗的模样,心底漾满感动。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把短暂的童年羁绊,放在心上岁岁珍藏。
这个国庆假期,因为张遥的到来,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依旧每日作息安稳,晒太阳、看书、刷题、打理家事,日子依旧平淡温柔。只是偌大空旷、常年冷清的新房子,再也没有刺骨的孤独。从前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熬过寂静的黑夜,总被空落落的屋子裹挟着不安与胆怯。如今身边有了故人相伴,哪怕只是各自安静待着,屋内有少年的气息,有细碎的交谈声,寻常的时光也变得温暖踏实。
孤独,悄无声息地离我远去。
熬夜唠嗑大半宿,我早已困得眼皮打架,浑身疲惫,沉沉睡去。我以为熬了整夜的他定然会睡到日上三竿,却万万没想到,少年的精力旺盛得惊人,通宵闲谈竟半点倦意都无。
天刚蒙蒙亮,山间泛起淡淡的晨光,窗外的鸟鸣清脆响起,我还陷在柔软的睡梦之中,就被他轻轻敲响房门,硬生生从被窝里喊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我带着晨起的慵懒与气恼,披衣起身,走出卧室。看见他早已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烟火袅袅,晨光落在他挺拔的侧身上,温柔又鲜活。
我又诧异又狐疑。
印象里的张遥,是小时候调皮捣蛋、顽劣淘气的小鬼。儿时在砖厂,他古灵精怪,爱恶作剧,最是调皮捣蛋,曾经偷偷把装了尿液的瓶子,悄悄放在长超哥哥的作业本旁,幼稚又捣蛋,闹出不少哭笑不得的笑话。
我看着他熟练洗菜、煮粥、煎蛋的模样,全然不敢相信,当年顽劣调皮的小屁孩,竟然还会做饭。
心底生出几分孩子气的打趣与防备,忍不住腹诽:他该不会还藏着小时候的恶作剧心思,偷偷在早餐里搞什么小把戏吧?
带着几分娇憨的气恼与怀疑,我随手抓起枕边软软的小枕头,抬手就朝他的方向扔过去。
他抬眼看见飞来的枕头,不躲不闪,任由枕头轻轻落在肩头,眼底漾开清亮的笑意,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灿烂,一如多年前那个陪着我肆意奔跑的小小少年。
晨光温柔,烟火寻常,旧人相伴。
那些遗失的童年、落空的遗憾、独处的孤寂,在这个温柔的秋日清晨,尽数被抚平。
原来最好的久别重逢,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惊喜,而是这般平平淡淡的朝夕相伴,是有人跨越山海而来,住进你的烟火日常,陪你度过岁岁年年的温柔时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722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