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3193" ["articleid"]=> string(7) "738908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0159) "升入初三,课业骤然变得繁重紧迫,铺天盖地的试卷、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接二连三的模拟考试,填满了我整个少年日常。日子过得单调又规整,我的生活简单到只剩书本、分数、教室和书桌。

依旧是我和周玉兰相互扶持,日日并肩刷题、背书、追赶进度。其余的时间,我大多沉默独处,不爱扎堆打闹,不爱闲谈嬉笑,一门心思扎在学习里。长久稳居第一的成绩,成了我年少岁月里唯一的底气,也是我保护自己、隔绝外界所有纷扰的铠甲。

我常年霸占年级榜首,每次统考总分,都稳稳甩开第二名五十多分,断层式的差距,让我在镇上的初中里,从来都是老师眼里最拔尖、最省心的学生。

所有人都看见我的优秀、我的耀眼、我的天赋与自律。

没人知道,这份拼命、这份执拗、这份眼里只有成绩状态已经成为偏执。我一直都认为,朋友会离开,家人会冷语,就连拿到手里的奖学金也不属于我 ,只有成绩是属于我的,谁也抢不到。

那年的流言、那年的孤立、那年被定义的“不祥”、无人偏爱、无人撑腰的日子,悄悄改变了我的性子。我慢慢不再期待别人的善意,不再奢求同伴的陪伴,不再柔软迁就任何人。我悄悄变得冷淡、疏离、不近人情,遇事强硬、寸步不让,骨子里藏着别人看不懂的自卑,却硬生生撑起一身孤傲骄傲。

我一遍又一遍固执地认定:人情都是虚的,陪伴会消散,朋友会远离,流言会伤人,只有成绩永远不会辜负自己,只有足够优秀,我才能站稳脚跟,才不会再被人随意诋毁、随意孤立、随意轻看。

于是我把所有温柔和柔软尽数收起,只剩一身刚硬。

作为班长,收发作业、登记缺交名单、督促同学完成作业、维持班级纪律,是我每天雷打不动的职责。

班里有个男生,是所有人都默认的问题学生。他基础薄弱,心思不在学习上,懒散拖沓,惰性极重,几乎从来没有按时完整交过一次作业。每天不是忘写、漏写,就是拖延不交、敷衍糊弄,各科作业次次缺交,是班级扣分、作业积压的常客。

从前我一次次耐心提醒,一次次课间催促,一次次晚自习前夕单独叫他补作业、交作业。可久而久之,他早已习惯了松懈,也习惯了我的包容提醒,愈发敷衍应付,屡教不改。

日复一日的纵容,换来的是肆无忌惮的拖延。

那天清晨早读课前,我例行收齐全班作业,统一清点登记。全班的作业本整整齐齐叠在讲台上,唯独他的桌面空空如也。

我走到他桌前,轻声提醒他补交作业。

他趴在桌上,漫不经心摇头,随口一句忘了写,语气懒散,毫无愧疚,也没有半分歉意。

初三的每一份作业、每一次练习,都是为中考查漏补缺,是所有人拼尽全力的日常。别人熬夜刷题、认真订正、拼命追赶,他却次次敷衍懈怠,拖累班级学风,也浪费自己的时光。但我不知道,我不是他妈,其实不用管这么多。

积攒了许久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我态度格外强硬,没有丝毫退让,严肃告诉他,缺交作业必须如实登记,不会再帮他隐瞒、不会再纵容姑息。我一字一句摆明自己的立场:规矩就是规矩,作业必须按时上交,屡次拖延偷懒,就该承担扣分、通报、被记录的后果。

或许是我语气太刚、眼神太坚定、态度寸步不让,从来散漫惯了的他,瞬间恼羞成怒。

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和我争执,语气抵触、态度恶劣,句句带着不服气的怨气。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笔,默默看着讲台边争执的我们。

这不是第一次因为作业问题发生矛盾。之前无数次督促、无数次忍让、无数次替他留余地,我都处理得平静克制,从未将矛盾闹大。我一直以为,自己身为班长,公正严明、不徇私情、依规做事,是最正确、最负责的做法。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

我只是尽职尽责,守好班级的规矩,守好自己的职责。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的结局,彻底颠覆了我整个初三的认知,也打碎了我引以为傲的所有骄傲。

课后,赵霜老师得知了争执的全过程。

我以为她会懂我、会理解我的负责、会体谅我的公正。从前大大小小的班级事务,她永远信任我、偏袒我、认可我,我一直是她最偏爱、最放心的学生。

可这一次,她没有站在我这边。

初三这一年,她其实早就悄悄看穿了我所有的处境。

她细心敏锐,悄悄察觉了班里微妙的氛围——除了始终陪在我身边的周玉兰,我在班上,竟然再也没有一个朋友。

全班同学热闹成群,嬉笑打闹、结伴同行,人人都有小团体,唯独我,永远独来独往。

没有人主动靠近我,没有人愿意和我深交。大家敬畏我的成绩,却疏离我的性格,默默孤立着我,只是我从前一心扑在学习上,从未认真察觉、从未放在心上。

赵老师温柔通透,她太懂人心,也太懂年少的人际关系。她清楚这份孤立不是突然发生的,是日积月累的结果,是我太过刚硬、不懂变通、过于清冷的性子,一点点拉开了和所有人的距离。

五年级那场被全村流言孤立的阴影,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它悄悄扎根在我的性格里,让我变得冷漠、坚硬、执拗、不懂得柔软待人。我用极致的优秀伪装自己,用骄傲掩盖心底深处的自卑,用不近人情的强硬,保护曾经受过伤害的自己。我以为成绩可以掩盖一切,以为公正可以赢得认可,却不知不觉,活成了全班最孤僻、最不好相处的人。

我孤立了所有人。

原来我只是和过去表面的和解。

现在的我才知道,童年的创伤会扎根在心脏,越长越大,成为一棵让人害怕的怪树。

争执事件过后,赵老师找我单独谈话。

她没有责骂我,没有凶我,只是语气平静、态度坚决,让我写检讨书,并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公开道歉。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巨大的委屈瞬间席卷了我,酸涩、不甘、茫然、难过密密麻麻堵满心口。

我反反复复在心里追问自己: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尽职尽责收作业、管纪律、守规矩。

不交作业的是他,态度恶劣的是他,屡次违规的是他。

我依规办事、寸步不让、秉公处理,我到底哪里错了?

年少的我执拗又纯粹,是是非非分得清清楚楚,我认定自己没有半分过错。

可我最敬重、最依赖、最信任的赵老师,偏偏逼着低头认错。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心里那个温柔、通透、永远偏爱我的赵老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我心底最柔软、最温暖的一束光,瞬间黯淡了大半。

我忍不住偷偷胡思乱想: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是不是我太倔强、太不懂事、太锋利,让她失望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疏远我之后,连最疼我的老师,也开始否定我了?

心里的难过翻江倒海,却无处诉说。我依旧沉默、依旧隐忍,默默拿起纸笔,一字一句写完了检讨书,按照老师的要求,站在全班同学面前,低头道歉。

讲台下是安静的同学,身边是熟悉的教室,只有周玉兰悄悄抬眼,满眼心疼地看着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场道歉,像一场无声的凌迟。

我骨子里的骄傲、我坚持的对错、我认定的原则,被硬生生碾碎、推翻。

道歉过后的好几天,我心里都是空落落的,提不起精神,满心郁结。我依旧认真刷题、依旧稳拿第一,可心底那股踏实的底气,已经悄悄缺了一块。

直到某个寻常的课间,我抱着厚厚一摞全班的语文作业,低头整理好,一步步走向教师办公室,准备上交。

走廊安静无声,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赵老师轻轻说话的声音,清晰落进我的耳朵里。

她和别的老师低声谈起我,语气带着心疼、带着担忧、带着万般无奈:

“她太骄傲了,过刚易折,玉会碎的。”

短短一句话,轻轻落在风里,却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倔强与伪装。

我站在门外,脚步骤然顿住,怀里的作业本沉甸甸压着手臂,心口酸涩得发疼。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我。

她觉得只有把我从自筑的神台拉下来,我才能成长得更好,所以她宁愿当一个恶人。

她从来都懂我的性子,懂我的孤僻,懂我的坚硬,懂我用一身锋芒护住的脆弱,懂我用骄傲盖住的自卑。

她逼我道歉,不是否定我的认真,不是觉得我做错了事。

她只是心疼我。

她看见我孤身一人、无人相伴;看见我独来独往、满身棱角;看见我凡事硬扛、不懂示弱;看见我把成绩当成全部、把温柔尽数藏起。

她怕我太刚、太硬、太执拗。

怕我年少一身傲骨,不懂得变通,不懂得柔软,未来走进更大的世界,会撞得头破血流,会被棱角所伤,会像一块质地太硬的玉,稍有磕碰,便彻底碎裂。

那一刻,我终于读懂了那场我万般不解的道歉。

读懂了老师的良苦用心,读懂了自己多年的偏执,读懂了从五年级那场孤立开始,我悄悄长歪、变硬、封闭的整个人生。

我看似一路耀眼、一路第一、一路风光无限。

实则满身旧伤、满心怯懦、满身硬壳、无人知晓。

原来最锋利的棱角,从来都是为了保护最柔软的伤口。

用最荒唐的理由一同击碎我的骄傲和自卑,从满是碎骨的泥泞里爬出来,成为更好的自己,她相信我能做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722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