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3192" ["articleid"]=> string(7) "73890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0314) "时光匆匆淌过小学最后的时光,那些流言蜚议、被孤立的委屈、被烧毁的公主梦,还有沸水滚烫的烫伤伤痕,都慢慢被岁月冲淡、抚平。小学毕业的那场统考,我依旧稳稳拿下全镇第一的好成绩,顺利考入了镇上的初中。
告别了狭小闭塞的山村小学,告别了年少所有酸涩的遗憾,那些压在心底的心事,好像都随着山野的风轻轻飘远了。双腿的烫伤早已结痂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淡淡的印记,静静落在肌肤上,成了那段灰暗童年仅存的痕迹,不痛不痒,只剩浅浅的旧痕,提醒我曾经熬过的所有苦难。
也是在我升入初中的这一年,家里迎来了巨大的变故。常年积攒的隔阂与矛盾终究消散不开,爸爸和奶奶正式分家了。早些年动工修建的新房子早已落成,宽敞明亮,干净通透,彻底告别了老旧拥挤、满是压抑的老屋。
分家之后,我义无反顾地搬进了空荡荡的新房,这是我对命运的第二次抗争,我要逃离老屋,即便只有我一个人。
那座崭新的房子里,起初只有我独自居住。四面墙壁干干净净,没有繁杂的旧物,没有严苛的管束,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夜里风声穿过窗棂,难免让独居的我心生胆怯,心底藏着几分无人陪伴的慌张与孤单,初中正是脑瓜子灵光的时候,何况我脑子里本来就有些奇思妙想。
我无端想起年少时,无数个放学路上,我讲给徐莉莉听的那些自编的鬼故事。那是我童年最擅长渲染的恐惧,清淡的字句里藏着浸入骨缝的凉,曾一次次吓得她攥紧我的衣袖,不敢回头看身后沉沉的山林。
故事的背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山老林。
那片林子幽深厚重,常年见不到完整的日光。参天古树层层叠叠,枝桠交错纠缠,密密匝匝遮住整片天空,把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头。林子里永远昏沉昏暗,色调是沉沉的墨绿与灰黑,雾气常年薄薄萦绕,落在树叶、枯枝、泥土之上,潮润、阴冷、寂静得可怕。
整片山林静得离谱。
人世间所有喧嚣都被密林隔绝在外,听不见风声,听不见鸟鸣,听不见远处的人声。偌大的山野,只剩下细碎绵长的虫鸣,低低细细,断断续续,越是安静,这细碎的虫叫就越是诡异,像无数细碎的私语,藏在暗处悄悄窥探独行的人。
故事里的主角和同伴一同进山,一路说笑打闹,可走着走着,一转头的空隙,身边的朋友尽数消失无踪。
方才还热闹的林间,瞬间只剩他孤身一人。
四周空荡荡的,树影摇晃,雾气流动,明明没有风,枝叶却轻轻簌簌作响。整条山路荒草丛生,枯枝横斜,脚下是湿软的黑泥土,踩上去绵软无声,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真切。
他心里发慌,一步步往前挪,越走越急,只想快点走出这片压抑的密林。
就在这时,脚踝忽然猛地一紧。
像是有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腕,力道不轻不重,牢牢禁锢着他,让他半步都动弹不得。
突如其来的束缚让他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心底的恐惧轰然炸开。他浑身发僵,脊背发凉,控制不住地惊叫一声,胸腔里的心跳剧烈撞击着肋骨,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林间依旧死寂,无人回应他的慌张。
他颤颤巍巍、屏住呼吸,一点点低下僵硬的脖颈,低头看向束缚自己的东西。
昏沉的微光里,他看清了。
只是一根老旧枯褐的藤蔓。
细细长长,缠绕在杂草之间,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脚腕。
虚惊一场。
他心头微微一松,紧绷的神经稍稍落下,暗自庆幸只是草木作祟。
可就在他放松心神的那一秒,一股彻骨的冷风,毫无征兆地从身后缓缓吹过来,贴着他的后颈、耳骨、发丝轻轻拂过。
那风不是山林的夜风,不凉不燥,却带着一种死寂的、毫无温度的阴寒,像有人静静贴着他的脖颈呼吸。
林间依旧安静,虫鸣未停,草木不动,可那道冷风,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一刻,他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他忽然反应过来——
藤蔓缠的是脚,可风,来自身后。
身后,有东西。
一股巨大的、无边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浑身僵硬,指尖发凉,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四周的密林像无数道沉默的黑影,静静伫立,无声注视着孤身的他。
死寂的山林里,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僵硬地回过头——
啊——
徐莉莉和主角一同大叫。
此刻我的恐惧半分不少,可即便满心害怕,我也再也不想回到奶奶身边生活。多年的偏心、苛责、不被偏爱、不被理解的委屈,早已积攒成心底跨不过的隔阂,我执拗地想要逃离那段压抑的日子,拥有属于自己的安静天地。
小学毕业全镇第一的名次,给我带来了三百块的奖金,这是我最后一次把奖金悉数交给奶奶,一分一毫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年少的心思纯粹又执拗,在小小的我心里,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告别与了结。我用这笔钱,还清了这么多年奶奶养育我的细碎开销,还清了所有牵绊,我固执地以为,从此便能和老屋、和过往的压抑生活彻底断绝关系,两不相欠。
彼时年幼的我尚且不懂,血脉亲情从来不是一笔钱财可以抵消的,也没有这般干脆利落的断绝。小孩子的世界爱恨分明,非黑即白,以为付出一点代价,就能斩断所有羁绊,躲开所有难过。那些成年人世界的人情是非、血缘牵绊,是多年以后长大的我才慢慢读懂的道理。
只是在那个纯粹的年纪,我真的做到了独自生活。
搬进新房的日子,我一个人起居,一个人生火做饭,一个人收拾家务,一个人打理生活里的所有琐碎。三餐四季,柴米油盐,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由我一人承担。爸妈远在外地务工,无法陪在我身边,只会定时给我打生活费,支撑我读书生活。无人照看的日子,我早早练就了独立坚韧的性子,安静、自律、安稳,一个人把日子过得井然有序。
踏入镇上初中的第一天,我便遇见了照亮我少年时光的温柔——我的班主任赵霜老师。
她是一位温柔又知性的女子,眉眼温润,气质优雅,说话轻声细语,待人宽厚又耐心。像极了我童年路上所有照亮我的温柔之人,是砖厂温柔的老板娘,是龙腾幼儿园偏爱我的老师,是我颠沛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或许是常年自律懂事的性格,或许是过往的经历打磨出的沉稳心性,也或许是稳居榜首的优异成绩,入学没多久,我便被老师选中,担任初一一班的班长。
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新的生活,一切都是崭新的模样。曾经小学相伴的好友,也迎来了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周玉兰和我幸运分到同一个班级,依旧留在一班,陪我奔赴新的学业旅程;曾经和我并肩刷题的苏若兮考试发挥失常,遗憾分到了五班;常常和我结伴放学的徐莉莉,则去了七班。
自此之后,我和苏若兮、徐莉莉渐渐疏远,不在同一个班级,没有了朝夕相处的日常,交流越来越少,慢慢淡出了彼此的生活。
唯独周玉兰,留在了我身边。
经历过小学那场荒唐的流言与疏远,在陌生的初中班级里,我们两个受过同样委屈、性格内敛、家境清贫的女孩,自然而然地抱团取暖。年少的隔阂早已随风消散,她主动向我和好,褪去了幼时的怯懦,坦然与我重拾旧日的友谊。
我们成了彼此青春里最稳固的依靠。
看起来是这样的,我和过去和解。
我是班级的班长,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两个人成绩稳居班级前列,性格踏实沉稳,家境朴素清贫,格外懂事上进,自然而然成了赵霜老师最牵挂、最温柔关照的两个孩子。
赵老师兼任我们的语文老师,待我们格外用心。课余闲暇之时,她常常特意给我们开小灶,耐心讲解难点知识点,梳理学习思路,从不敷衍。她知晓我和周玉兰喜欢读书、热爱文字,便常常把自己珍藏的课外刊物、作文杂志悄悄送给我们,拓宽我们的眼界,滋养我们的笔墨。所有的一切对两个山村孩子,都是那么新奇。
犹记一个凛冽的寒冬,山乡的冬天寒风刺骨,气温骤降。我和周玉兰忘记带足够厚实的冬衣,穿着单薄的校服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赵老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特意整理出自己干净厚实的旧衣服,温柔地送到我们手中,让我们抵御严寒。那些带着温柔暖意的衣物,抵过冬日所有寒凉,暖了我一整个少年时代。
往后的日子里,我和周玉兰并肩学习,彼此帮扶,双向奔赴着成长。
我以为今后步步璀璨。
我的语文和数理化更为擅长,便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用红笔帮她修改作文,逐字打磨语句、修正语病、优化结构。遇到复杂的数学大题,我会把自己总结的最简解题思路、专属技巧细细整理出来,一点点讲给她听,陪她攻克难点。
而周玉兰的英语远比我优异,身为英语课代表的她,勤勉又自律。英语老师是一位严厉严苛的青年教师,标准极高,要求严格,班里很少有人能达到他的预期,周玉兰却一直咬牙努力,次次稳居前列。她常常陪着我早起背单词、记短语,带我积累英语好词好句,逐句打磨英语作文,耐心纠正我的发音与语法,一点点带着我提升英语成绩。
两个清贫又努力的女孩,在温柔的师恩与真挚的友谊里,互相弥补,彼此成全,把枯燥的初中求学时光,过得温柔又明亮,安稳又滚烫。
也许我的故事什么也不是,但对我来说,这是我年少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722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