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3191" ["articleid"]=> string(7) "73890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8853) "也是五年级这一年,我的生活刚刚因为芭比娃娃的烧毁落下一场细碎的阴影,还没等心底的委屈慢慢抚平,命运又给我的童年添上了一道滚烫又刻骨的伤痕。

那段时间学校经常开展卫生安全教育,班会课上老师一遍遍叮嘱我们,食堂餐具、自带饭盒一定要勤清洗、勤消毒。尤其是长期使用的饭盒,缝隙里容易藏污纳垢,积攒看不见的细菌,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用滚烫的热水搭配酒精反复擦拭、浸泡,彻底消毒干净,才能安心吃饭。

我向来听话,老师交代的每一件小事,我都会认认真真记在心里,一丝不苟照做。

那天放学回到老屋,天色尚早,午后的阳光软软地洒在厨房的水泥地上,安静又温暖。我端着自己日日吃饭的小不锈钢饭盒,认认真真接了一锅滚烫的开水,又倒出少许酒精,准备按照老师教的方法,给饭盒彻底消毒。

厨房里水汽氤氲,热气缓缓升腾,我低头仔细清洗、擦拭,一心只想把饭盒洗得干干净净。我从未想过,这样一件简简单单、安分守己的小事,会变成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就在我清洗完毕、端着一盆滚烫热水转身走出厨房的那一刻,二姐恰好从外面进来。我们两个人步伐都急了些,拐角相撞,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力道相撞的瞬间,我手中满满一盆滚烫的热水,尽数泼洒而出。

哗啦啦的热水没有半点留情,完完全全浇在了我的双腿上。

滚烫的温度穿透薄薄的秋裤,一瞬间灼烧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从脚踝漫到大腿,火辣辣的刺痛瞬间铺满整片双腿。那是一种钻心的、猝不及防的疼,像无数根滚烫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

我瞬间僵在原地,双腿发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发胀,大片大片红肿起了起来,灼热的痛感一阵阵翻涌,疼得我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二姐也彻底慌了神。

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意外。看着我双腿通红肿胀、疼得脸色发白、眼眶泛红的模样,她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来回踱步,双手无处安放,紧张又慌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烫伤。

乡下孩子磕碰擦伤是常事,可这般大面积的开水烫伤,是我们第一次遇见。慌乱无措之下,我们两个小孩唯一的念头,只能是静静等候奶奶回家。

奶奶归来看见我双腿大面积烫伤,没有半分心疼,没有一丝慌张,更没有想着送我去镇上的医院消毒上药、专业处理伤口。在她根深蒂固的乡村老观念里,皮肉烫伤不算大病,用不着浪费钱就医。

更让我心悸的是,她不信医术,只信村里流传已久、荒唐老旧的迷信土方。

不知她从哪里寻来一只死去的黑猫,在院坝的角落燃起柴火,将黑猫的尸体放在火中焚烧,直至烧成细细的黑色骨灰。

晚风卷起灰烬,带着古怪难闻的味道。奶奶面无表情,把微凉的黑猫骨灰,一点点细细洒在我滚烫红肿的烫伤伤口上。

她一边撒,一边念念有词,说这样可以压灾、驱邪、消晦,熬一熬伤口就能自己好。

年幼的我疼得浑身发颤,双腿灼烧发痒,还要忍着伤口被骨灰覆盖的异物感,只能乖乖听话坐着,默默咬牙硬扛。

二姐去上学了,没有人问我疼不疼,没有人安抚我的情绪,没有人心疼我无端遭受的苦痛。

那之后的一个多星期,我被迫在家休养,不能走路,不能跑动,每日静静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养伤。双腿伤口又痒又痛,结痂的过程煎熬又磨人,我只能慢慢熬着,硬生生熬过那段最难忍的时光。

一周过后,伤口勉强结痂,痛感稍稍缓解,我才拖着还未完全愈合的双腿,一瘸一拐重返校园。

我本以为,熬过了烫伤的疼痛、熬过了荒唐的土方、熬过了一周的静养,一切都会慢慢回归正常。

可我万万没想到,真正难熬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我刚踏进教室,就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热闹的教室,在我走进来的瞬间悄然安静。同学们的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带着异样、忌惮、隐隐的排斥。所有人都刻意避开我,走路绕着我的座位,玩耍远离我的位置,没人主动和我说话,没人和我搭伴同行。

短短一周没来学校,我仿佛瞬间变成了班里最特殊、最被疏离的人。

我茫然又困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默默坐在座位上,心里空落落的,满心茫然委屈。

直到放学后,平日里和我最要好、一直形影不离的三个女孩,悄悄把我拉到教学楼后的角落,我才终于知晓所有缘由。

她们是苏若兮、徐莉莉、周玉兰,是我小学时光里最珍贵、最亲近的朋友,是我以为永远不会疏远我的人。

她们神色躲闪,小声告诉我,流言早已传遍了整个村子和整个班级。

村里有人听奶奶闲聊时说,我是个不祥的孩子。

好好的日子,寻常的走路磕碰根本不会出事,村里家家户户的孩子从小到大极少出现大面积烫伤。偏偏所有意外,所有凶险,都接二连三落在我身上。

奶奶私下和邻里念叨,是我命格带晦、气场不祥,才会招来这样的灾祸。她用黑猫骨灰敷伤口,根本不是简单治烫伤,是为了帮我驱散身上的晦气、压住不祥的气场。

乡下的大人本就迷信,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日,所有流言疯传开来。

而小孩子最容易盲从大人的话。

大人说什么,孩子们便信什么。

在全班同学眼里,我不再是那个乖巧懂事、年年第一、温柔和气的班长,我变成了那个自带晦气、不祥、会招来坏运气的孩子。

恐惧和盲从,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避开我、疏远我、孤立我。

最让我难过刺骨的,不是陌生人的疏远,而是我最珍视的三个好朋友,也彻底相信了这些荒唐的流言。

她们也开始怕我,开始刻意远离我。

我和苏若兮,是班里并列最优的好学生。我们成绩相当,心性相合,都是老师夸赞的三好学生。无数个课间,我们凑在一起互相讲题、互相查漏补缺、彼此鼓励进步,是学习上最好的搭档,是惺惺相惜的伙伴。我们一起熬过刷题的午后,一起分享进步的欢喜,是我以为最牢固、最纯粹的友谊。

徐莉莉和我有着亲戚渊源,关系本就更近一层。每天放学我们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踩着夕阳、吹着晚风,一路说说笑笑。我从小想象力丰富,擅长编各种离奇温柔的小故事、短鬼故事,常常讲给她听,总能吓得她捂着耳朵惊叫,过后又缠着我继续讲,那些一路相伴的热闹与欢喜,都是真真切切的过往。

还有周玉兰,她和曾经的我、和幼时沉默的王梓一模一样。性格腼腆内向,不爱说话,怯懦安静,习惯把情绪藏在心底,很难与人交心。我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一点点靠近她、温暖她、陪着她,耐心和她相处,慢慢打开她的心扉,才换来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我曾以为,真心换来的朋友,永远不会轻易离开我。

可现实轻飘飘打碎了我的所有期许。

在荒唐的流言面前,所有真心陪伴、所有并肩时光、所有温柔相处,都变得不堪一击。

她们开始回避我的目光,不再主动找我说话,不再和我一起做题,不再放学同行,不再听我讲故事。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玩耍,彻底融入别的小团体,唯独把我留在了原地。

偌大的班级,人声喧闹,笑语满堂,所有人都有同伴,唯独我孤身一人。

那是我童年最真切、最温柔、也最刺骨的一次孤立。

没有人关心我的伤口疼不疼,没有人心疼我无端承受的烫伤之苦,没有人质疑荒唐的迷信流言。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避开我、疏远我、孤立我。

我安安静静坐在人群之外,看着热闹的教室,看着曾经属于我的友谊,一点点离我远去。心里酸酸的、空空的,说不出的委屈与落寞,轻轻裹住了我的整个五年级。

我从来不是不祥之人,我只是命运多舛,只是从小到大,总在默默承受旁人不曾经历的风雨与意外。

可年少的我,百口莫辩。

只能静静站在人群之外,第一次明白:原来人世间最凉的不是身体的烫伤之痛,而是真心被辜负、被信任的人推开、被全世界悄悄孤立的温柔落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722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