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3187" ["articleid"]=> string(7) "73890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0272) "砖厂的日子看似平淡绵长,可父母肩上的生活重担,从来没有一刻轻松。他们日日守着轰鸣的厂房,迎着尘土与热浪劳作,从清晨忙至暮色沉沉,被生活磋磨得疲惫不堪。狭小的宿舍容得下短暂栖身,却撑不起两个年幼孩子的日常照料,爸爸妈妈终究没有多余的精力,同时带好我和二姐两个小孩。
二姐徐长敏年纪稍长,刚好到了读小学的年纪,读书需要安稳的环境、固定的学籍。几番为难斟酌,反复思量过后,爸爸终究无奈低了头。他厚着脸皮,一次次低声恳求老家的奶奶,希望奶奶能够接纳二姐回乡读书。
大人的商量无声又沉重,最终尘埃落定。二姐收拾起简单的衣物行李,乖乖跟着回乡的亲人,回到了久违的老家,在村里的小学开启了读书生活。
喧闹的小屋骤然安静下来。
偌大的砖厂宿舍,最后只剩下孤零零六岁的我,守着早出晚归的父母。身边没有了日日拌嘴、相依相伴的二姐,也没有了颠沛途中唯一的同龄依靠。父母看着孤零零的我,心里终究不忍,便就近送我去了厂区附近的龙腾幼儿园读书。
那是我整段颠沛童年里,最温柔、最安稳、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幼儿园的氛围软软的、暖暖的,和满是尘土机器声的砖厂截然不同。园内有干净的小课桌、彩色的绘本、铺着软垫的活动区,还有永远温柔耐心的老师。我的班主任性情格外柔和,说话轻声细语,眉眼温润,待人宽厚又细心,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当年在砖厂温柔待我、赠我糖果的老板娘。
初见我的时候,她便格外偏爱我。
彼时的我,常年被妈妈仔细打理,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两个圆圆的小马尾。不同于厂区里日日在外疯跑、被烈日晒得黝黑粗糙的孩子,我的皮肤白净软糯,眉眼安静,穿着干净的小衣裳,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干净乖巧。不吵不闹、不疯不皮,软软小小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更难得的是,我比同龄的小孩懂事太多。
得益于从前跟着徐长超哥哥的那段时光,别的孩子还在懵懂贪玩、不认字的时候,小小的我,已经认识了许多简单的常用汉字,十以内的加减法也算得又快又准。在一众懵懂稚嫩的小朋友中间,我显得格外省心伶俐。
老师愈发喜欢我,信任我,没多久便选我做了班里的小班长。小小的我,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职责,心里软软的,每天都认认真真做好自己的小事,安静守着班里的小伙伴。
我的同桌叫朱经龙,是个虎头虎脑、活泼好动的小男孩。
他性子格外调皮,整日蹦蹦跳跳,精力旺盛,鼻尖总挂着淡淡的鼻涕,擦了又有,天真又稚气。自从和我同桌之后,我的小书包里永远常备着一包纸巾。我不像别的小朋友会嫌弃他,每当看见他鼻子不舒服,就安安静静抽出纸巾递给他,温柔等着他擦干净。
或许是早早跟着父母颠沛流离,见惯了离别与奔波,我的心性远比同龄孩子早熟。幼儿园的小朋友大多粘人,离开父母就没有安全感,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想家,就会忍不住红眼眶、掉眼泪。
每次有小朋友趴在桌上小声哭泣,我总会想起五岁那年,我和张遥离别时的模样。想起他哭着喊我,教会我不必事事隐忍。于是我会轻轻走过去,像当年张遥牵着我一样,温柔牵起哭泣小朋友的手,软软地哄他们,带着他们翻看幼儿园发的启蒙图画书,指着书上可爱的图案,一点点抚平他们心里的不安与孤单。
朱经龙调皮的性子,和当年砖厂的张遥如出一辙,活泼莽撞,一刻也闲不住。可他和张遥一样,唯独对我格外好,格外真心。
那时候的我很少吃零食,没见过五花八门的小吃。朱经龙总会偷偷从家里带来新奇的辣条,小心翼翼分给我吃。麻辣鲜香的味道,是我从未尝过的滋味。简单的小零食,纯粹的善意,让我打心底接纳了这个调皮的同桌,我们顺理成章成了最好的朋友。
在幼儿园里,我还遇见了一个和从前的我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她叫王梓。
她性子安静内敛,隐忍又乖巧,受了委屈也从不会哭闹,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安安静静的,沉默得让人心疼。我看着她,就像看见了曾经那个不会哭、只会默默隐忍的自己。
我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后来才知道那叫责任感,同理心。
于是我常常拉着朱经龙,去找安静的王梓一起玩耍。
我学着当年张遥护着我的样子,主动带着她融入热闹。我们三个一起画画、搭积木、看绘本、在操场上追着风奔跑,形影不离,成了班里人人都知道的“铁三角”,简简单单的陪伴,填满了我一整个温柔的幼儿园时光。
我在龙腾幼儿园,从懵懂的小班,慢慢升到中班,又稳稳读到大班。整整两年的朝夕相处,朱经龙始终是我的同桌,从未更换。我们一起早起上学,一起课堂听讲,一起课间打闹,一起慢慢长大。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温暖的午饭时刻。
那天中午老师临时有事,匆忙外出,来不及给全班小朋友分饭,便临走前嘱托我和朱经龙帮忙照看大家、分发餐食。那天的午饭是温热软糯的白粥,搭配香喷喷的鸡蛋炒饭,热气腾腾,满是烟火暖意。
我和朱经龙认认真真端着餐盘,挨个儿给同学们分发饭菜。你一碗粥,我一碗饭,有条不紊,乐此不疲。遇到有饭量稍大的小朋友怯生生举手,想要多加一点炒饭,我们也毫无保留,温柔地给他们添满,一心只想着照顾好每一个同学。
我们满心都是帮忙的欢喜,全心全意忙着照顾别人,到最后才恍然发现,所有饭菜都分完了,我们两个小帮手,却一口都没有吃上。
老师回来看到空空的饭桶,瞬间明白了所有事。她看着我们空空的小碗,又心疼又感动,温柔地揉了揉我和朱经龙的脑袋,转身从班级储物柜里,翻出好几包软糯香甜的沙琪玛,专门留给我们两个。
不仅如此,她还亲手给我们贴上鲜艳的小红花,笑着夸我们懂事、贴心、有担当。
软软甜甜的沙琪玛入口,甜意漫满整个口腔,额头上的小红花,是我童年最纯粹、最珍贵的嘉奖。那一刻的温暖与欢喜,我记了很多很多年。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没有奔波,没有别离,没有窘迫,只有温柔的老师、真挚的伙伴、简单的快乐。
临近幼儿园大班期末,园内筹备了盛大的期末文艺汇演,几乎所有小朋友都踊跃报名参加节目。看着热闹的报名氛围,我心里也满是期待,一口气报名了两支舞蹈。
一支是亮眼活泼的爵士舞,我穿着缀满亮晶晶亮片的舞裙,手持精致的小拐杖,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另一支是童趣可爱的主题舞,身着小巧精致的小龙袍,软萌喜庆,格外惹人喜爱。
那段时间,我每天放学后都留在园内认真排练,一遍遍练习抬手、转身、跳跃的动作,不厌其烦,格外努力。小小的心底藏着一个最简单的心愿:我要把最好看的舞蹈跳给爸爸妈妈看,让辛苦奔波的他们,看看我的成长与光亮。
那时的我满心纯粹欢喜,日日沉溺在安稳的幸福里,从未想过,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终究只是短暂的馈赠,我的生活,即将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巨变。
文艺汇演登台的那天,阳光正好,舞台璀璨。老师细心地帮我们化上精致的舞台妆,描眉涂唇,点上可爱的花钿。我乖乖坐着整理裙摆,满心都是即将登台的期待。无意间抬头,却看见平日里温柔爱笑的老师,独自站在角落打着电话,眉眼沉沉的,满脸藏不住的难过与无奈,语气低落,似是在争执、在为难。
我年纪太小,看不懂大人世界的心事,听不懂电话里的话语,只能懵懂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舞裙,满心期待着舞台表演。
汇演现场格外热闹。朱经龙也报名了小爵士舞节目,我们节目不同,却彼此牵挂。他站在台下等候的时候,总会踮着脚望向我,用力朝我挥手,大声为我加油。
轮到我登台时,安静的王梓紧紧牵着我的手,陪着我一起踏上明亮的舞台。音乐响起,舞步舒展,我认真跳完了所有动作,没有一丝失误。老师举着手机,全程认真录下我们的表演,舞台灯光温柔,掌声阵阵,整场演出圆满完美,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甜梦。
我站在舞台上,满心雀跃,想着结束后要和最好的两个伙伴嬉笑打闹,要和温柔的老师分享喜悦,要等着爸爸妈妈夸我厉害。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场完美的演出,竟是我和这里所有温柔美好的告别。
表演落幕,热闹散去,老师蹲下身,轻轻抱住我,红着眼眶告诉我真相。
方才的电话,是爸爸妈妈打来的。他们已经做了决定,要送我离开这里,送我回到遥远的老家生活。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击碎了我所有安稳的欢喜。
我甚至来不及好好和温柔待我的老师说一句谢谢,来不及和朝夕相伴两年的同桌朱经龙好好告别,来不及牵住王梓的手说下次再见。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珍藏这段独一无二、安稳温柔的童年时光,就被命运推着,仓促离开。
龙腾幼儿园的两年,是我颠沛童年里,唯一一段完整、纯粹、被温柔包裹、没有遗憾、没有心酸、没有辗转流离的安稳岁月。
只是岁月匆匆,年少离别无声,那些软软的温暖、甜甜的时光、纯粹的玩伴,最终都留在了那年夏天的舞台上,成为我一生念念不忘的温柔旧梦。
然后再也不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722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