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一堆破布上，身上盖着江野的黑斗篷。头还在疼，像有人用钝器从里面往外敲，每一下都牵动神经。他睁开眼，看见苏清鸢坐在他身侧，正用极淡的圣光为他温养心口。那光很柔，像浸透了露水的白纱，一点点按进他的血条和意识。
“你吓死我们了。”灰灰蹲在旁边，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头也冻得发红。
“圣辉裁决呢？”林越嗓子发干。
“他先出来了。”江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杀你。一个人走了。”
林越挣扎着要坐起来。苏清鸢按住他：“别动。你的精神被冲撞了，需要缓。”
“他为什么没杀我？”林越问。
“不知道。”江野说，“也许他觉得你还有用。也许他急着回去报信。”
林越闭上眼，回忆着那条裂缝。那片立满人影的空间，那双在蓝光深处翻动的巨兽。他到现在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寒气，像要顺着记忆爬回身体。圣辉裁决也看到了吗？如果他看到了，为什么还能一脸平静地离开？除非，他早已知晓。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他试探那扇门的一次石子。
“我们得撤出去。”林越说。
“晚了。”江野的声音很平，“天穹的人把地面入口封了。老猎的密道也走不了。灰灯镇已经乱成一锅粥，所有散人都被天穹赶回了镇子。我们被困在这了。”
林越看向苏清鸢。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静，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我可以用圣光暂时封住入口，能拖一段时间。”她说。
“拖不了多久。”江野道，“天穹不是来玩的。他们要把整个地下层翻过来找那扇门。”
林越沉默。他撑着石壁站起来，走到石室口。窄道外灰雾翻涌，远处隐约有火光和人声，像从地底另一端渗过来的鼓点。天穹的人已经下来了。据点的防御工事简陋得可怜，几处陷阱挡得住散兵游勇，挡不住天穹的推进。他们这几个人，这点等级，这点残血，连一波都未必扛得住。
“老周。”林越回头，“你怕死吗？”
老周提了提盾，声音闷在盔甲后：“早死过了。”
“好。”林越把地上那半截断刀捡起来，握在手里。刀身很轻，像随时会碎，但他握得极紧，“不撤了。他们想下来，就让他们踩着我们往上爬。爬不稳，就摔死几个。”
灰灰张大嘴，想说什么，却被江野一只手按住了脑袋。江野看着林越，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浅，却像在灰雾里划开了一道口子。
“行。”他说，“陪你疯一次。”
苏清鸢也站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吊坠从衣领里取出，握在掌心。那点微弱的银光，像即将迎来最盛大的燃烧。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极薄的决然。
石室外，灰雾越来越浓。远处的人声和火光渐渐逼近，像一片正在合拢的潮水。
萧宸与圣殿指挥在谷外见面，似乎达成了某种短暂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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