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过多打探，眼前的景象已经印证了江野白天搜集到的所有情报：天穹之巅彻底完成了对整条源能矿脉裂谷的全方位封锁。
大批全副武装的公会玩家沿着裂谷边缘钉入粗壮木桩，拉起了缠绕着荆棘藤蔓的简易木栅栏，划分出了严禁外人踏入的禁区。
但凡有不明身份的普通散人玩家试图靠近警戒线，驻守的守卫便会上前强硬驱逐，态度蛮横霸道，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越缩在茂密灌木丛的掩护之下，远远望向裂谷区域，一簇簇篝火在浓稠不散的灰雾里轻轻晃动跳动，零星晃动的火光如同蛰伏在暗处、紧盯猎物的一双双贪婪眼睛，死死看守着地底的丰厚资源。
“明面上，这片矿脉我们根本碰不得。”江野后背靠着粗糙的老树干，刻意压低了声线，避免声音传出暴露方位，语气平静却暗藏玄机，“不过也算不上彻底没有突破口。”
林越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底压不住迫切：“莫非你找到了可以潜入的路子？”
“白天我绕着整片裂谷完整探查了一圈，在南侧岩壁角落发现了一条废弃暗渠。
”江野伸手指向南方幽深的林地，缓缓解释，“看痕迹从前是地底地下水冲刷形成的通路，蜿蜒向下能够直通矿脉底层区域。弊端就是通道内部十分狭窄，空间有限，只容许单人依次匍匐通过，没法两个人并排行动。”
林越低头陷入沉思，心底盘算着利弊。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价值高昂的源能结晶，真正心心念念的，依旧是裂缝深处的黑色石碑，以及旧水井底部存放的第三张任务残页。
眼下天穹的封锁重心全部放在了显眼的裂谷矿脉上，暂时还没有顾及到距离不远的旧水井，可以天穹贪婪的行事风格，顶多等到明天一早，他们就会扩张管控范围，到时候别说潜入井底，自己连靠近水井都会变得难于登天。
片刻之后，林越抬眼看向江野，压低声音抛出自己的计划：“江野，假如我能潜入地底，搅动动静引开大部分守备力量，你有把握能顺手带走多少源能结晶？”
江野眉峰微微一挑，眼神里闪过几分诧异：“你这是打算虎口拔牙，在天穹的地盘上火中取栗？”
“我们分工行事。”林越定了定神，将完整想法和盘托出，“你负责制造动静，引开北侧的两名固定守卫，吸引一部分巡逻兵力的注意力。我独自顺着暗渠潜入矿脉下方，拿到我需要的任务物品。结晶收获我们五五平分。”
江野上下打量了林越一番，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别开玩笑了，你对付一只普通灰鬃游荡者都要耗费大半魂力缠斗许久，现在居然敢闯进天穹重兵把守的核心区域？你清楚一旦暴露，下场有多惨吗？”
“正因为我单独行动就是送死，才需要你来配合。”林越没有逞强，十分坦诚，“你的牵制能力，是这次行动最大的依仗。”
江野沉默了好一阵子，林间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算是松了口：“你倒是一点不装，格外实诚。可以合作，但丑话必须说在前头，要是你在地底遭遇不测没能活着出来，我可不会冒着巨大风险折返进去替你收拾残局、收敛尸体。”
“我压根也没有指望过你会为我冒险。”林越耸耸肩，随即又皱起眉头，心里依旧存有顾虑，“不过在敲定行动时间前，我想弄清楚，裂谷的地底深处，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连林越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哪里来的胆量，敢下定决心闯入危机四伏的禁区。或许是裂谷里的黑色石碑持续释放着无形吸引力，无时无刻不在暗中勾动着他的好奇心；又或许是长久以来受制于穷困、被人随意拿捏的日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想要借着这次机会狠狠赌上一把。
他再也不想做从前那个被人轻易堵在角落，连半点还手能力都没有的窝囊样子，魂灵师前期弱势又如何，他总要抓住机会，掌握一次属于自己的主动权。
“不要选今晚行动。”江野思索片刻，做出稳妥的安排，“等到明天清晨天穹守军换防的空档再动手。这群人整夜轮流值守，后半夜精神持续紧绷，等到凌晨时段身心疲惫，警惕心会降到最低点，反而更容易找到破绽。”
林越轻轻点头应允。二人一同离开密林，寻找到一间早年遗留下来、大半墙体已经坍塌废弃的旧哨塔，暂时躲在这里休整，养足精神静待时机。
夜色愈发浓稠厚重，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绸缎，无边无际地铺满天地间。淡淡的灰雾从裂谷的方向缓缓蔓延过来，将仅有的一点月光层层过滤，洒落下来的光晕惨白又死寂，没有半点暖意。
周遭安静得可怕，林越靠在冰冷的砖石墙壁上，率先打破了压抑的沉默：“江野，在这个游戏里，你亲手斩杀过最多的，是魔物吗？”
江野擦拭着随身短匕，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回答简洁又刺骨：“是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迷雾大陆里，高阶玩家身上的悬赏、稀有装备，远比猎杀魔物赚取的收益要高得多。”
这句话沉甸甸地压在林越心头，他瞬间沉默下来，脑海里闪过永昼圣殿贴出的高额通缉令，真切体会到这个全息世界残酷的生存法则。
江野侧过头瞥了一眼神色凝重的林越：“现在知道害怕了？反悔还来得及。”
“我确实怕，怕地底的魔物，怕天穹的守卫，更怕一不小心丢掉性命。”林越坦然承认内心的怯懦，随即语气坚定了几分，“可我更受不了一直活在底层，被穷困死死困住，连翻身的机会都不敢伸手去抓。”
江野闻言，难得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没有再多言语。
整片荒野重新归于寂静，一阵阵夜风从裂谷方向徐徐吹拂而来，风中裹挟着细微又清脆的声响，那是源能结晶相互轻微摩擦产生的动静，好似无数细碎的冰碴，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彼此碰撞。
江野无意中透露，最近多个散人团队都在秘密寻找类似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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