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弯下腰，双手死死撑住膝盖大口喘息，剧烈的奔跑拉扯着疲惫的身躯，干涩的喉咙翻涌着浓重的血腥味，胸腔一阵阵火辣辣地刺痛。
魂火先前在秘境之中消耗大半，此刻连基础的灵魂感知都难以调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湿了领口的粗布衣料。
江野后背轻靠着一棵表皮干裂发黑的枯树，右手下意识搭在后背长弓的握柄之上，狭长的眼眸带着久经独行的警惕，锐利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每一处灌木丛与阴影死角，不放过任何潜藏危机的角落。
周遭浓稠的迷雾较之峡谷深处淡去了不少，可高悬在天际的天光依旧灰蒙蒙一片，蒙着一层厚重的阴霾，仿佛隔着一块沾满污垢的磨砂玻璃，整片世界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死寂。
短暂的安静过后，江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刚才在无名峡谷深处到底遭遇了什么？全程魂火波动异常，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林越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隔着布料的残缺玉佩，几番纠结，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说不清楚。”
他不敢如实吐露那些诡异的低语、凭空浮现的古老残魂，还有地图彻底失效的怪事。
倒不是完全不信任江野，只是整件事太过离奇诡异，没有丝毫证据支撑，贸然讲出口，只会被当成精神被腐化雾气侵蚀、神志失常的疯子。
江野深深注视了他好几秒，敏锐察觉到林越刻意有所隐瞒，却没有步步紧逼继续施压，只是语气淡淡地告诫：“那片无名峡谷以后再也不要踏足。
我们现在说到底还只是活在游戏里的玩家，一旦折在这种官方没有任何标注的鬼地方，连一点基础的死亡补偿铜币都拿不到，纯属白白送死。”
林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苦笑。他听得明白，江野看似冷淡的话语里，实则是好心提醒自己不要再贸然铤而走险。
可有些隐秘的事物，一旦亲眼窥见，就再也没办法装作一无所知，彻底回归从前浑浑噩噩只想着赚钱糊口的状态。
那道苍老悠远的低语，依旧在他的脑海之中反复盘旋回荡，如同深深扎进骨肉里的尖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迷雾大陆》藏着天大的秘密。
迟疑许久，林越还是主动开口试探：“江野，你长期混迹各个秘境，有没有见过游戏系统突然大面积弹出不明乱码的情况？”
“赛季即将大版本更新的前几天，偶尔会出现短暂的系统报错乱码，属于常规现象。”江野随口答道，眼神微微一动，追问，“怎么，你碰到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林越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绝对不能说出，刚才那片峡谷的完整坐标，在自己的系统地图之内完全处于空白、彻底不存在；更不能坦白，那道萦绕耳畔的苍老声音，绝非游戏内任何NPC自带的固定语音。
休整完毕，两人小心翼翼朝着灰灯镇的外围迂回行进。城镇之内依旧分布着永昼圣殿的巡查人员，还在持续搜寻林越的踪迹，只不过经过大半天的消耗，留守的搜查兵力相比昨夜锐减了大半，警戒力度松懈了不少。
凭借江野常年游走历练积攒的丰富经验，他带着林越避开所有明岗暗哨，绕到镇子北侧一间早已被废弃多年的老旧磨坊。斑驳的木门摇摇欲坠，墙体布满裂痕，四周荒草丛生，是暂时落脚藏身的绝佳去处。
安顿下来后，江野环抱双臂，靠在斑驳的木柱上，开门见山：“你心里是不是还打算回到那口诡异深井之中？”
林越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必须回去，第三张隐藏任务残页，还留在深井的底层。”
江野挑眉，思索片刻做出决定：“我可以陪你一同前去，替你牵制外围的危险魔物，但你不能再对我有所保留，老老实实告诉我，那个隐藏任务，究竟给了你什么特殊奖励。”
林越内心激烈挣扎，如今孤身一人实在难以完成任务，江野是为数不多可以信赖的伙伴，权衡过后，他终于放下大半戒备，将自己意外解锁的专属被动技能「雾中余响」全盘托出。
江野认真听完所有细节，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严肃：“你所说的这个被动天赋，我接触过不少高阶魂灵师，就算是氪金大佬打造的顶配账号，穷尽手段都刷不出来。”
林越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外乎两种可能性。其一，你是亿里挑一的天选幸运儿；其二，从最开始，就是系统刻意定向投放给你的特殊东西。”江野短暂停顿，沉声补充，“但无论是哪一种，对你而言，都暗藏无尽的麻烦。”
林越沉默不语，没有开口作答。他缓缓从衣襟里掏出那枚从小到大贴身携带的残缺玉佩，轻轻托在掌心。
灰白色的玉质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雾，在昏暗无光的磨坊里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半点亮眼之处。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段时间以来，许许多多不属于自己的零碎思绪、古老片段，正顺着这枚玉佩，缓缓渗透进自己的身体与精神深处。
“这枚玉佩，是我当初进入新手副本的时候偶然捡到的。”林越低头注视着掌心的古玉，低声说道，“自从把它带在身上，我总感觉，有看不见的东西，一直在暗中跟着我。”
这一回，江野没有露出半点嗤笑或是不以为然的神情，他紧紧盯着那块残缺玉佩，眉头紧紧皱起，郑重叮嘱：“立刻收好，千万不要再随便拿出来给任何人看见，包括其他玩家。”
林越郑重点头，迅速将玉佩揣回紧贴心口的内袋之中。丝丝缕缕的灰雾顺着磨坊破碎的窗户缝隙慢悠悠钻进来，在空中缓缓飘荡，好似无形的耳目，悄悄偷听着屋内二人所有的谈话内容。
夜色彻底深沉，整座灰灯镇彻底陷入沉寂。林越背靠冰冷的石墙闭目假寐，打算养足精神，为后续重返深井做准备。
就在半梦半醒、意识朦胧之际，一道悠远古老的低语忽然在耳畔幽幽响起，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模糊又厚重。
他骤然浑身一僵，猛地睁开双眼。磨坊内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外人，江野倚靠在木门门口，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门外的灰雾源源不断漫过木质门槛，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冰冷的地面上铺展开薄薄一层。
林越屏住全部呼吸，身体紧绷，一动也不敢妄动。片刻之后，那道神秘的低语再度响起，这一次，他清晰捕捉到了两个字。
“别去。”
他下意识死死攥紧怀里的玉佩，冰凉的玉石透过布料传来刺骨的寒意，指尖麻木发冷。
深处石壁上，刻满了与黑色符文同源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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