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侧耳听风。林越学乖了，不再多话，只把灵魂感知压到最低。雾中偶尔有鸟雀掠过，翅膀扑棱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可他们没走出多远，峡谷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重物拍在了水面上。林越后脑勺猛地一抽，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袭来。他踉跄两步，险些栽进河沟。
“林越？”江野回身扶住他。
林越听不见他的声音。耳鸣如潮水灌顶，眼前飞快闪过碎片般的画面：崖壁、灰雾、血色的月亮、一个模糊的人影跪在石门前痛哭。画面一闪即逝，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寒意。
他缓了半分钟，视线才重新清晰。江野半蹲在他面前，拧着眉：“你刚才眼睛灰了。”
林越一激灵：“什么？”
“眼珠子，灰了一瞬。”江野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林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冰凉。他撑起身，喘了两口，突然转身朝峡谷方向跑去。江野在身后骂了句什么，追上来。
重新踏入峡谷，林越几乎是被那牵引感拽进去的。他这次没有停，沿着溪水一路向深处走。江野跟在后面，弓已经搭上了箭。溪流两侧的雾越来越浓，灰中透着一丝极淡的蓝色，像是某种气化的光。
他们停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前。
石碑半嵌在崖壁底部，被藤蔓遮了大半。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与影痕契约团的黑色符文如出一辙，弯弯绕绕，像活的蛇。林越只看了一眼，脑海里就轰鸣不断，像有上千个声音同时开口。
江野没反应。显然，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他见林越脸色煞白，伸手要拉他。林越却先一步将手按在了石碑上。
一瞬之间，灰雾、溪流、江野、整条峡谷全部消失。林越跌入一片纯白空间。面前站着一个透明的人影，面容模糊，声音苍老而疲惫。
“后来者。”人影说，“你触碰了第一道裂隙的记录。”
林越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吾名已不可追。你只需知道，迷雾不是天然之物。它是裂缝那头，那位‘主宰’伸过来的舌头。舔过之处，皆为食粮。”
纯白空间像玻璃般出现裂纹。人影抬起手，指向林越的胸口，那块玉佩：“你身上的东西，是钥匙，也是锁。莫让七枚碎片相见。”
“什么碎片？”林越终于挤出一句。
人影没有回答，只重复：“莫让七枚碎片相见。”
裂缝蔓延。纯白世界轰然破碎。林越猛地睁眼，人跪在石碑前，浑身湿透。江野站在旁边，脸色难看：“你疯了是不是？摸上去就倒，身上还冒灰气。”
林越缓缓抬起头。灰雾中，峡谷深处有无数双极小的光点，正一明一灭，像无数只眼睛，隔着雾，注视着他。
“这地方不能待了。”江野一把拽起他，“走。”
林越被拖着往外走。他回头看了一眼石碑。那些蛇形文字已经暗淡下去，像从没亮过。可他分明记得那个苍老的身影，记得那句警告。
不要集齐七枚碎片。
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有些话，他不能告诉江野。至少现在不能。
迷雾深处，传来一声只有他能听懂的古语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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