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箭矢擦着耳廓飞过，他不敢回头。那游侠的速度极快，身形像一条滑入水中的黑蛇，总能在分岔口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林越跟在他后面，双腿已经有些发软。
“走。”游侠头也不回地吐出一个字。
林越闪身拐进左边窄巷。身后追兵脚步声撞在错误的岔路上，短暂地乱了一拍。两人连续穿过三条巷子，最后钻进一间半塌的染坊。游侠单手拨开一扇腐朽的地窖门，示意他进去。
林越没动，背靠着墙，大口喘气，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你是谁？”他问。
“江野。”游侠收起短弓，神色淡然，“先下去。追兵没走远。”
林越扫了眼那黑黢黢的窖口，又看了眼江野。这人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身手却好得离谱。刚才那支钉在砍山狼脚前的箭，绝不是普通散人能射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越问。
江野瞥了他一眼：“有人出钱保你。其他的，等你能活着出去再问。”
林越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钻进了地窖。江野随后下来，把窖门轻轻合上。黑暗吞没了两个身影。外面，杂乱的脚步从染坊门口碾过，骂声渐远。
地窖里弥漫着霉味。林越靠着墙坐下来，左臂旧伤又渗出血来。他摸出那瓶劣质精神药剂，犹豫了下，还是没舍得喝。江野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扔过来。
“红药。比你的强点。”
林越接住，拧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仰头灌了两口，血条开始明显回升。他靠在墙上，慢慢喘匀了气。
“你叫林越。”江野忽然说，“魂灵师。两天前还在灰灯镇附近被血剑十七堵过。”
林越手一紧：“你查我？”
“不查，怎么保你。”江野语气平淡，“你最近是不是捡了什么东西？戒指、项链、旧纸片，什么都行。”
林越沉默。黑暗中，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玉佩的位置。江野像看见了似的，补了一句：“不想说也行。但影痕那帮人盯上你，一定有原因。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出来。”
“你到底替谁办事？”林越反问。
江野没回答。沉默像地窖里的潮气一样漫开。半晌，他才说：“一个你迟早会见的人。”
林越没再问。他知道再问也是白费。这种收钱办事的独行客，嘴巴最严。但有一点他能感觉到——这人暂时不会害他。否则以江野的身手，刚才完全可以直接把他打晕带走，何必废话。
许久之后，外面彻底安静了。江野起身，推开窖门，对外面扫了一眼。
“走吧。我带你出镇。”
林越爬上去，跟着江野贴着墙根，避开了几个游荡的红名。灰灯镇不大，但江野对每一条巷子都熟稔得不正常。两人从西北角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溜出镇子。
镇外灰雾浓郁。江野带着他拐向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最后在一处废弃守林人木屋前停下。
“今晚别回镇。”江野说，“明天我带你去个安全点的地方。这期间，别信任何人。”
林越站在木屋前，看着江野转身要走，急忙喊住他：“喂。”
江野停步。
“谢了。”林越说。
江野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便挥了挥，像在赶一只烦人的飞虫，很快消失在雾中。
林越在木屋中裹紧衣服，盯着门板上的破洞出神。这一夜，他睡得很浅。胸前的玉佩比往常更凉，像在提醒他，有双眼睛还在雾里，没有离开。
游侠只说了一句话：“有人出钱买你的命，我偏要保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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