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休整，其实只是把铜币数了三遍，买了一瓶劣质精神药剂，又接了两个赏金任务维持收支。晚上他回到客栈，锁上门，把那枚黑色符文翻出来看。
符文被包在一块破布里。他抖开，灰色气雾从他指尖飘出来，很淡，像烟灰。林越用灵魂感知去接触，后脑勺立刻传来针扎似的刺痛。他连忙收回感知，大口喘气。
这玩意在排斥他。准确地说，是排斥他这个“活人”的灵魂。
“影痕契约团。”林越咬着这个词。对方要活捉他，比杀了他更麻烦。他想象自己落进那种人手里的下场，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不能再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脑子里扎下根。可林越也清楚，以他现在的名声和等级，想找可靠同伴，难如登天。关键是他还没办法判断，谁是真心，谁是图他这点隐藏任务。
第二天，林越再次来到旧水井。经过前一晚的搏杀，他对这地方多了几分警惕。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到一片半塌的土墙后，用灵魂感知慢慢扫。这一扫，他愣住了。
井口方向的灰雾，比别处浓了不止一倍。那些雾不再是无规则地流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以极慢的速度朝井内收缩。整个井口就像一个倒置的旋涡，雾气是水流，安静而诡异。
林越的汗珠从额角滑下来。后脑勺的牵引感从未这么强过。玉佩冷得像块冰，贴得他心口发疼。
“这地方……不对。”他往后退了两步。灵魂感知在疯狂示警，可感知里一片空洞，没有任何魔物，没有NPC，甚至连氛围噪音都消失了。整片东镇边缘，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越拔腿就走。他做了个最窝囊也最正确的决定。走到半路，他下意识回头。井口灰雾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黑色的，像极长的尾巴，又像一根卷曲的触须，从井里探出来，在半空中轻轻一摆，缩了回去。
林越头皮炸开。他拼命跑回镇里，冲到告示板前，抓住一个路过的剑士玩家：“东边旧水井那片区域，今天有刷新异常吗？”
剑士被他吓了一跳，骂了声神经病，甩开他走了。林越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调出系统地图，反复确认。旧水井标注为“废弃设施”，推荐等级1-3。低风险区域。真他妈低风险。
“这游戏不能玩了。”林越在心底疯狂打退堂鼓。可退了，现实里的债不会退，那帮悬赏他的影子也不会退。他已经被卷进来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已知信息一条条列在脑子里：玉佩有异，隐藏任务有异，灰雾有异，旧水井有异，影痕契约团有异。所有异常都指向一个方向——他选择的这个冷门职业，这个没人看好的魂灵师，可能正踩在某条不该被触碰的线上。
林越仰起头。灰灯镇的灯火在雾中晕成一团团。头顶的天幕被厚雾压得低矮，几乎没有星月。
“我这是……撞了什么邪。”
他低声说完，胸前的玉佩忽然轻轻一颤。像在回应他。
林越低下头，指尖抚过玉面。雾气从指缝间穿过，冰凉而湿润。他隐约感到，自己似乎一直在被什么东西注视着。从进入这个游戏起，从他捡到那块玉开始。
可他没有证据。系统也一切正常。所有的不对劲，都只能烂在他一个人的肚子里。
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意，像一口气打了十几个小时的工，末了还被告知今天的工钱不发。
“算了。再撑一天。”他站起身，拍拍灰，往客栈走去。身后的灰雾里，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追着他的背影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林越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走来。很慢，很远，但确实在靠近。
迷雾中，有一双非人眼睛隔着系统屏障直视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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