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左臂的伤口在简单包扎后仍隐隐作痛。他反反复复回想那黑斗篷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尤其是那枚黑色符文。悬赏他的，不是普通玩家，是有组织的猎手。活捉。那帮人想要他的身体，或者说，要他身体里那个东西。
天亮后，林越没急着去旧水井。他先去镇口告示板前站了会儿，接了三个最普通的讨伐任务。不是他心大，是他必须要红药。铜币不够，讨伐任务是最稳定的来源。
“先活着，再想别的。”他摩挲着胸前的玉佩，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上午，他在镇外南坡清任务。灰鬃游荡者刷新得稀稀拉拉，林越每杀完一只，就迅速转移位置，绝不恋战。他的灵魂感知在“雾中余响”加持下，能更早发现敌意。但感知范围还是太小，比普通玩家的视野远不了多少。
临近中午，他刚磨死第三只游荡者，后脑勺忽然一阵发紧。有杀意。
林越没回头，直接纵身滚进旁边灌木丛。一发淬毒的短箭从雾中射出，钉进他方才蹲身的位置。箭头上的黑色纹路，和昨晚的黑斗篷人同源。
“魂灵师的被动是真的麻烦。”雾里走出一个人影，比昨天那个矮小些，手持短弩，脸上蒙着灰布，“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林越没跑。他慢慢站直身子，背对着灌木。短弩手比他灵活，远程也压制，贸然跑路只会变成活靶子。
“我不认识你们。”林越说，“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放心，我不杀你。老大说了，要活的。”短弩手晃了晃弩箭，“乖乖别动，我下手轻点。”
林越盯着他的脚步。短弩手走位很小心，始终与他保持二十步距离。这个距离，灵魂尖啸够不着。林越心念飞转，面上却做出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
“别——别放箭。我跟你走。”他说。
短弩手笑了：“早这么懂——”
他话没说完，林越猛地蹲身，一把抓起地上的碎石，朝短弩手面门扬去。这招他在现实里都没用过，纯粹是急了。短弩手侧头避开，同时扣下扳机。淬毒短箭擦着林越额角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林越不退反进，冲进二十步内，灵魂尖啸全力爆发。短弩手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林越扑上去，鼠齿短刃直刺对方持弩的手腕。短弩手反手一肘，砸在他太阳穴上，林越眼前一黑，仍死死抓住对方手腕不放。
两人在灌木丛里扭打在一起。林越忘了技能，忘了等级，只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刀一刀往下捅。短弩手没想到一个魂灵师会疯成这样，脸上终于露出慌乱。
“疯子！放手！”
林越不听。他已经记不清身上挨了几拳，只知道手里有血，刀下有东西在变软。系统提示像泡在水里一样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短弩手的挣扎停了。身体化作灰色数据碎光消散。地上只剩一枚黑色符文，和一堆铜币。
林越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血条只剩最后一丝，右眼眶火辣辣地疼。赢了。惨胜。他侧头看向那枚黑色符文。符文表面的纹路像活蛇一样缓慢蠕动，释放着极淡的灰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捡了起来。
这次没有系统提示。符文入手，像握住一块冻透的金属。
林越把符文收好，踉跄着走回镇上。路上他一直在想，这种阴影里的敌人，靠他一个散人根本挡不住。他需要同伴。至少需要一个能帮他看住背后的人。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念头。可现在还太早。没人会信他，也没人会跟一个被打得半死的魂灵师结盟。
回到灰灯镇，林越买了最便宜的红药，一口灌下。血条缓慢回升。他靠在告示板旁，看着往来匆匆的玩家，忽然觉得这热闹的镇子，比雾里的荒原更冷。
他摸出那枚黑色符文。符文的纹路在掌心微微一动，像在回应他的心跳。林越皱眉，把它重新包好收好。
“别给我惹事。”他低声说。
然后他转身，朝旧水井的方向看了一眼。雾更浓了。
死掉的玩家没有正常掉落装备，只爆出一枚黑色符文，符文上刻着不属于任何玩家语言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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