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水井，实际上只剩一圈半人高的石台，井口早被灰雾浸透，藤蔓从石缝里钻出来，像一根根枯瘦的手指扒着井沿。林越到的时候，四周没有怪物刷新。太安静了。
他有些犹豫。灵魂感知告诉他井下有微弱的灵波，不算危险，但也不算正常。他绕着井台走了一圈，拾起一枚石子扔进去。半晌，才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深得不正常。”林越嘀咕。这井在现实里早就该干了。
他正在琢磨怎么下去，背后忽然刮过一阵风。林越汗毛竖起，猛地往前一扑。一张黑色长索卷过他刚才站的位置，尾端钉入井台，石屑飞溅。
“哟，感知不错。”阴冷的声音从雾里飘来。
林越爬起来就跑。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不是新手。新手没这种手法。
第二根黑索破空而至，这次更快，直取他后心。林越咬牙侧翻，但还是慢了一拍，黑索擦过左臂，带飞一片血肉。血条瞬间跌了三分之一，左臂灼痛难忍。他脚下不敢停，借着灰雾的遮掩往石堆后钻。
“别跑了。”那声音说，“残页线索留下，人走。”
林越认出来了。那语气和血剑十七一模一样。他侧头一瞥，雾中走出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影，ID被隐藏了，红名状态。右手提着一根蛇形短鞭，左手把玩着一枚黑色符文。
那符文，他前几天才在一个被踢队伍的截图里见过。
“影痕契约团。”林越在心底划过这几个字。他从没和这个公会交过手，只听过几耳朵传闻，说他们不做明面生意，专接见不得光的单。现在这种单，落到了他身上。
“我接到的悬赏里，你的名字后面标着两个小字。”黑斗篷人笑了笑，“‘活捉’。”
林越心里一寒。他没有回话，手指慢慢摸到腰间的鼠齿短刃。对方至少十级起步，装备全线压制。打，打不过。跑，不一定跑得掉。
“先别急着拼命。”他对自己说，一边往井口慢慢退去。黑斗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试图装死的灰鼠。
“想跳井？那里面可没路。”对方说。
林越退到井沿，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石壁。井口旁就是两簇带刺的藤蔓。他视线扫过藤蔓，又扫过井里泛起的淡淡灰光，脑子飞快转着。
“一。”他在心里默数。
黑斗篷人迈出一步。
“二。”
黑色长索再次扬起。
林越猛地抓起身旁一根长藤，整个人往井里一滑，同时把藤蔓往反方向用力一荡。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堪堪避开抽来的黑索，重重撞在井壁内侧的石槽里。系统提示他的血条又掉了一截，但没摔死。
井底离他还有十几米。头顶，黑斗篷人的影子遮住了井口。
“你够聪明。”那人说，“可惜没什么用。”
林越抬头，笑了：“有种你下来。”
黑斗篷人没下来。他拿出一张卷轴，展开。灰雾像听见命令一样，疯狂朝井内灌入。林越瞬间被雾气吞没，视野一片漆黑。他的灵魂感知也在这一刻受到强烈干扰，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脑海里尖叫。
血条不断下滑，如同被无形之物啃噬。林越蜷缩在井壁石槽里，咬紧牙关。胸前的玉佩忽然一凉，一股极细的清芒从胸口蔓延开来，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他猛地睁开眼。
灰雾中，有一双眼睛。在井底，缓缓睁开。暗绿色的竖瞳，大如铜铃。
林越僵住了。那双眼睛看着他，带着不属于低阶魔物的情绪——审视。
下一秒，雾散了大半。那眼睛消失了。他听到上方黑斗篷人骂了一句：“操，那是什么？”
就是现在。林越手脚并用，从井壁石槽翻上井沿，在黑斗篷人分神的一瞬间，一刀划向他的手腕。对方吃痛松手，黑色长索脱手掉进井里。林越没管，转头冲进镇子方向，一路狂奔。身后没有追来。
直到看见灰灯镇的昏黄灯火，他才靠在墙根滑坐下去，浑身发抖。血条只剩一层血皮。左臂的伤口在渗血，系统提示进入“轻度重伤”状态。
他赢不了。从头到尾都赢不了。那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外围成员，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林越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刚才那短暂的清明，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凉意，绝对不正常。玉佩救了他。或者说，住在这里面的某个东西救了他。
“你到底是什么？”他喃喃。
玉佩沉默。灰雾在远处缓缓合拢，像有什么东西在井的方向，重新闭上了眼睛。
抢怪者的ID前缀，属于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公会——影痕契约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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