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涵洞里等了一个小时，直到洞外彻底没了动静，才摸黑爬出来。夜色下的灰灯镇像一只蹲伏的灰兽，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雾中晕开。他绕远路回到镇里，把羊皮卷上的符号在脑海中反复描摹了好几遍。
那符号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上辈子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胸前的玉佩似乎比昨天更凉了些，贴着皮肉也不见回暖。
第二天一早，林越接了几个普通委托，用最笨的办法赚回一瓶红药，然后继续摸出镇子，去找第二片残页。他刻意避开了昨天血剑十七堵过的那条路线，改走西侧荒草坡。这一带灰雾相对稀薄，低阶魔物少，适合他这种单刷都费劲的魂灵师苟着走。
“别急着露头，先摸清对方的底再说。”他学着江野——不，那游侠还不认识。他是在学自己脑子里那套本能的谨慎。
西侧荒草坡上有一处废弃磨坊，第二片残页就在磨坊风车残骸下。林越猫着腰摸过去，每走一步都用灵魂感知扫一遍周围。魂灵师的灵魂感知是被动能力，范围小得可怜，但总能隐隐约约分辨出魔物的情绪波动。此刻魔坊四周，没有危险信号。
他扒开风车底座下堆积的枯叶，第二片残页静静躺在那里。这次没有石头压着，也没有怪物守候。林越伸手去拿。
刚触到残页边角，一股灰光从纸页里迸出来，像无数细针扎进他的指尖。林越浑身一抖，眼前猛地黑了一瞬。
下一秒，他看见了一幅画面。
灰雾翻涌，天穹裂开一道口子，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裂口前。那人身穿残破的黑色甲胄，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块碎裂的玉佩。无数的灰雾从裂口中倒灌而出，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尖叫。人影微微侧过头，似乎想对他说什么。
画面消失。
林越跪在地上，额角冷汗直流。耳边是尖锐的耳鸣，系统面板在疯狂闪烁后恢复正常。手上第二片残页已经变成了灰烬，只留下一个和羊皮卷上相同的符号，印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摊开手掌。符号像烙上去一样，过了十几秒才慢慢隐去。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隐藏任务“旧雾残页”进度：2/3。获得被动能力“雾中余响”。
林越愣住。被动能力？
他打开面板，找到新技能栏。雾中余响，被动，效果：灵魂感知范围小幅度提升，对低阶魔物的灵魂波动感知更加清晰。没有等级要求，也没有冷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一直被动的灵魂感知，开始有意识地变强了。
林越盯着技能栏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握紧了拳头。从零到一，他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回镇途中，他遇到了三只灰鬃游荡者。以前他只有靠地形和慢慢磨，可这次，他隔着一百步就“听”到了它们的位置。三只魔物的灵魂波动像三团晦暗的小火苗，在他感知里清清楚楚。林越绕到上风口，用灵魂尖啸起手，精准地击中最近那只的侧脑。
暴击。
魔物僵直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秒。这一秒，让他多打出一刀，再从容退开。虽然战斗仍不轻松，可节奏完全变了。林越头一次觉得，魂灵师这个职业也许不是废物，只是没人愿意去挖它的底子。
回到灰灯镇，天色已黑。林越没急着去交任务，先去修理装备，又咬牙买了瓶精神恢复药剂。铜币流水一样花出去，只剩十一枚。他心里肉疼，脸上不显。
“钱难赚，先花刀刃上。”他自嘲了一句，摸着胸前的玉佩。这动作已经快成身体本能了。
交任务时，老乞丐还坐在那个角落，像从没动过。林越把两片残页的灰烬信息展示出来。老乞丐抬头，咧开缺了门牙的嘴：“还有一片，在东边。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越蹲下来，压低声音：“你到底是谁？”
老乞丐盯着他，浑浊的眼珠里忽然掠过一丝清明：“你呢？你是林越，还是住在你里面的那个？”
林越像被泼了盆冷水。
“什么意思？”
老乞丐又恢复了痴傻模样，翻个身，嘴里哼起那首童谣。林越站起身，指甲掐进掌心。夜雾从街角漫过来，灯光昏黄，小镇像被什么东西含在嘴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转身离开。第三片残页的线索已经跳到了任务栏里：灰灯镇东侧，旧水井。
林越没急着去。他回到客栈，关上门，调出系统面板，盯着“雾中余响”的被动说明看了很久。普通技能，普通说明，哪里都很正常。可他忘不了刚才看到的画面，忘不了那个站在天裂口前的人影，更忘不了老乞丐那句话。
“你是林越，还是住在里里面的那个？”
他慢慢把手按在胸口，玉佩的冰凉透过衣料渗进掌纹。
“我最好还是我。”他低声说。
窗外灰雾缓缓流动，月亮被吞得只剩一道模糊的边。整条街上，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一点声音。
任务奖励中，有一块来源不明的源能结晶，散发着与玉佩相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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