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只下线了四个小时。全息头盔的离线恢复模式能让玩家在睡眠中自动恢复精力，但紧绷的神经让他比闹钟更早醒来。窗外天色还没亮透，空气里有些闷。他摘下沉重的头盔，指腹下意识摸向胸前的玉佩。
不在。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玉佩是游戏里的。
林越抓了把脸，起身灌了半杯冷水。手机屏幕亮着，是某招聘软件推送的日结工信息，目光扫过去，又划走了。他重新戴上头盔。登录。
角色出现在废弃祈祷堂外。灰雾比昨晚更浓了，能见度降了三成。林越检查了一遍背包和装备，确认那枚残缺玉佩还贴在角色胸口，才松了口气。他刚准备去交新手任务，一条组队邀请弹了出来。
玩家“铁盾阿彪”邀请你加入队伍。目的：讨伐灰鬃游荡者精英。
林越点了接手。
队伍里五个人，两个剑士，一个法师，一个游侠，加他一个魂灵师。队长铁盾阿彪看了他一眼，团队频道里冒出一句：“什么职业？”
“魂灵师。”
沉默。
然后队伍解散了。系统提示：你已被移出队伍。
林越站在神殿门口，面色平静。他早就料到了。魂灵师在新手阶段没有稳定输出，没有辅助增益，唯一一个控制还经常被抵抗。组队时被嫌弃，是常态。他甚至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第二次邀请。第三次邀请。连续四支队伍，听到他的职业后都选择了拒绝。其中一支队伍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一个字：“滚。”
林越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不是愤怒，是有点自嘲。这游戏和现实差不多，弱者没有议价权。他摸摸胸前的玉佩，冰凉感再次传来。后脑勺的牵引感若隐若现，像是在提醒他，昨夜雾中的异动不是幻觉。
“先别急着拼命，找找别的出路。”他低声念着，没去主路，而是拐进新手村侧后方的老巷。
迷雾东境的新手村叫灰灯镇，建筑低矮，屋顶铺着暗青石片，巷子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灰雾。NPC们穿着灰扑扑的麻衣，眼神呆滞地重复着各自的台词。林越从昨晚起就有种古怪的感觉——这些NPC的目光偶尔会在他身上多停一瞬，像是被什么吸引。
他走到镇子最偏僻的角落，那里蹲着一个老乞丐NPC，头顶挂着灰色的任务问号。林越点开对话。
“年轻人，你身上有股子……旧味道。”老乞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声音像砂纸摩擦。
林越心里一跳，面色不变：“什么旧味道？”
“说不上来，像很久以前，那些跟着雾走的人。”老乞丐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卷，“帮我个忙，这个给你。”
系统提示：触发隐藏任务“旧雾残页”，任务目标：收集三片散落在灰灯镇外的残页。任务时限：无。任务奖励：未知。
林越接过羊皮卷，手中一沉。羊皮卷上画着一个极简的符号，弯弯曲曲，像一条蛇缠着一团雾。这个符号他从未在游戏资料里见过。可就在他凝视符号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牵引感从后脑勺直窜而下，胸前的玉佩猛地一凉。
他抬头看向老乞丐。老乞丐还在笑，口水从嘴角滴下来。系统面板上，这老头的名字只是“灰灯镇流浪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任务，你是怎么有的？”林越问。
老乞丐没回答。他只是翻了个身，躺回草堆里，哼起一首调子很怪的童谣。林越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出了镇子，灰雾更浓。东边的小路上偶尔刷出三五只灰鬃游荡者，红名，主动攻击。林越用灵魂尖啸起手，再补上走位普攻，花了半天才磨死一头。经验比雾牙鼠高出不少，可效率依然低得可怜。
他按着羊皮卷上模糊的指引，在镇外一条干涸河沟旁，找到了第一片残页。残页被压在石头下，露出一角，上面沾满暗绿色的苔藓。林越刚弯腰去捡，身后忽然掀起一道劲风。
他猛地侧滚。一道剑光擦着他刚才的位置劈下，在河沟碎石上砸出白痕。
“东西留下，你可以滚了。”
来人是个剑士，ID“血剑十七”，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三个人装备明显好于林越，至少是白装满配，武器还带微弱蓝光。血剑十七狞笑着，剑尖朝林越晃了晃：“我盯你半天了。一个魂灵师也配做隐藏任务？”
林越慢慢站起身，右手背在身后，悄悄握住了胸前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灵魂尖啸的冷却还有八秒。
“先别急着动手。”他说，“这任务物品是绑定的，杀了我也不掉。你确定要浪费时间？”
血剑十七愣了一下，很快冷笑：“那更好办。你不删任务，我就把你堵在新手村杀回零级。”
林越叹了口气。他看出来了，对方就单纯想欺负人。这游戏没有安全区保护，这种敲诈勒索在新手村周围太多了。两个跟班已经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林越没动，手指暗暗掐算着距离。
三秒后，灵魂尖啸冷却转好。他开口：“行，我给你。”
他故意把羊皮卷往血剑十七脸上一扔。血剑十七下意识伸手去抓。林越同时甩出灵魂尖啸，正中最左侧跟班的面门。跟班惨叫一声，抱头僵直。林越从河沟边缘一跃而下，贴壁疾跑，连续两个侧身躲掉身后飞来的火球。
他的左肩还是被擦了一下，血条掉了四分之一。但人已经冲进了河沟尽头的低矮涵洞。洞里太窄，那三人挤不进来。血剑十七的怒吼声从洞外传来：“林越！老子记住你了！”
林越靠着洞壁坐下，大口喘气。灵魂尖啸加上地形利用，才换来这么一线生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羊皮卷，没由来的有些庆幸。
这个隐藏任务，他越来越不想放弃了。
就在他准备下线避风头时，系统面板右下角突然跳出一行灰字：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旧雾残页”的线索已被“不可知存在”标记。
林越瞳孔骤缩。这行字只出现了一秒，随即消失。系统通知栏里什么记录都没有留下，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攥紧羊皮卷，后背抵着冰冷的洞壁。洞外灰雾翻涌，远处血剑十七的叫骂声渐远。一片死寂中，他听见自己心脏怦怦直跳。
“不可知存在……是什么？”
无人回答。
一条隐藏任务线索从被踢出队伍的系统残留面板中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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