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737" ["articleid"]=> string(7) "738906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3章" ["content"]=> string(3645) "可终究还是睡着了。像十四年来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他不知道,这是自己在这座镇上,最后一个完整的夜。
中秋这一日,天晴得极好。
温绾起得很早。他先把院中清扫了一遍,又给灶上煮了锅白粥。温母走出来时,他已经把碗筷摆好。母子二人像往常一样对坐吃饭,谁也没提“走”字。只是温母比平日多给他夹了两筷咸菜。
饭罢,温绾换了身干净衣裳。是母亲前夜替他补好的那件青衫。袖口收得极妥帖,肩头也重新垫平了。他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等苏晚禾来。
她来得比约定迟了半刻。手里提着个小布包,额角有细汗。头发绾成一条辫子,用根青绳扎着,发梢有些湿,像沾了露水。
“我阿娘让我先走。她去渡口取东西。”苏晚禾站在门口,有些喘。她抬起眼看他,目光里跳着很亮的光,像整条街的晨光都被她收进瞳孔里了。
温绾点头,转身跟母亲说了一声。温母只“嗯”了一声,没出来送。温绾知道,母亲是怕自己失态。
两人并肩往河边走。早晨的河面很平,像一块未被风吹皱的灰蓝绸布。几片早黄的柳叶浮在水上,慢慢往下游去。他们从石桥边走过,经过早市。早市已不闹了。中秋要备晚上的东西,摊贩们倒比平日更忙。卖月饼的铺子前排了长队,新出炉的酥皮月饼香气溢了半条街。
苏晚禾买了两块豆沙馅的。一块给温绾,一块自己掰着吃。他们边走边吃,碎屑落在衣襟上。苏晚禾伸手替他拍掉。温绾也替她拍。两人的影子斜在青石路上,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今晚你想去哪儿?”苏晚禾问。
“都好。”温绾说。
苏晚禾偏过头,笑了一下:“那去我家。我阿娘晚上要去舅父那儿,说最后一天了,让我自己好好过。”
温绾心里一动。最后一天。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风里的一片桂花。可落在他耳中,却重得很。
“好。”他说。
他们于是先回了苏家。院子里极静。老梅的叶子已有几片转黄,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苏晚禾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碟子桂花糕,两只新鲜的橘子,和一小壶她阿娘酿的桂花米酒。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在石桌上,又进屋去取琴。
“你先坐。今日不弹悲的。”她说着,在琴前坐下。她调了调弦,起手弹的竟是《暖风》。
温绾坐在她对面。那曲子极暖。暖得他仿佛看见了三月的杏花、四月的溪水、五月的南风、六月的西瓜、七月的河灯、八月的桂花。这半年像一场梦,被她的指尖一一唤了出来。他听着,竟觉得自己的气息都跟着那琴音在走,从丹田散到四肢,暖融融的,像泡在午后的日光里。
曲罢,两人都静着。风把一片梅叶吹到琴弦上。苏晚禾轻轻拿开。
“温绾,我有东西给你。”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样物件,用青布包着。温绾接过来,打开。是一根用红绳编成的手绳。绳很细,结着同心结,中间串着一颗极小的玉珠。那玉珠只有米粒大,温润泛光。
“这个玉珠,是我爹留给我的。”苏晚禾说,“他说是南边老家的河滩上捡的。我从小戴着。现在给你。你戴着它,就像……就像我在。”
温绾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那根手绳系在左手腕上。红绳贴肤,那颗玉珠恰好落在腕骨跳动的脉上,一碰,一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55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