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的手一顿，扫帚差点掉下去。他板起脸：“胡说。”
“我可没胡说。”赵小虎一脸坏笑，“上回乞巧节，我娘在西街看见你和她放河灯了。我娘说，你俩站在一块儿，跟画上的人似的。”
温绾的耳朵又烧起来。他低下头，用力扫地：“碰巧遇上的。”
“行行行，碰巧碰巧。”赵小虎也不追问，只嘿嘿笑。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你最近当心点。我娘说，城里来了两个外地人，在渡口打听有个叫‘温绾’的后生。我娘没搭话，回来跟我说的。”
温绾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今早。”赵小虎见他脸色沉了，也收了笑，“你认识他们吗？”
温绾摇头。他胸口的铜针没有异样，说明来人不曾逼近。可“打听”这两个字，仍让他后颈有些发麻。那道人不是楚砚去追了吗？难道还有别的势力？他稳住心神，对赵小虎道了谢，说没事，大约是来讨账的。
赵小虎似信非信地走了。
傍晚，温绾没去苏家。他先回了家，把门关好，在屋里盘膝坐下。他屏息凝神，将感知缓缓放出。从自家小院出发，沿着巷子漫过西街，再往渡口方向探。他的感知像一只极轻的触手，贴着地面爬行。经过渡口时，他感到那里的气极杂。船工、挑夫、小贩、水流。那些气像一锅煮开的汤。他沉下心，细细筛。可在那些杂气之中，他触到了两缕不寻常的气。它们极淡，却极凝，像两条刚出洞的蛇，在阳光下慢慢滑行。温绾还想再近一些，其中一缕忽然缩了回去，像察觉到了什么。
温绾立刻收功。他睁开眼，后背已经湿了。
来的人有修为，而且不弱。楚砚不在，陆松舟也不在。若他们真找上门来……
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
温绾的呼吸屏住了。
“温绾，是我。”是苏晚禾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起身去开门。门外，苏晚禾提着一只竹篮，笑吟吟地站着。竹篮里放着几块新蒸的桂花糕，还热着。她见温绾脸色不好，笑容淡了些：“怎么了？你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温绾接过竹篮，让她进来坐。
苏晚禾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天已经半黑，院里没有点灯。月色薄薄的，把她的脸照得很柔。温绾坐在她对面，把桂花糕掰了一块吃。糕很软很甜，是苏母的手艺。他吃得很慢。
“温绾，我阿娘昨日说，等过了中秋，就带我去南边。”苏晚禾忽然说。
温绾嘴里的糕好像瞬间没了滋味。他嚼了两下，强行咽下去：“不是说……不去了吗？”
“我舅父那边又来了信。说外祖母病得厉害。我阿娘说，这回不能不去。”苏晚禾低着头，手指绕着篮柄上的竹篾，“我想过了，如果只是去住一阵子，也不是不行。等你这边书塾教得好了，我再回来。”
温绾没说话。他望着地上自己被月光投下的影子，心里像被人用钝刀割了一下。不重，但足够他疼。
“你放心，我会写信。”苏晚禾抬起头，笑着说，“听说你给陆先生他们代课，教得不错。说不定我回来时，你都是真正的先生了。”
“我不怕你回不来。”温绾说。声音很轻，却稳。
苏晚禾的笑容滞了一下。
“我怕的是，你不想回来了。”温绾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亮得苏晚禾有些不敢直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55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