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102723" ["articleid"]=> string(7) "738906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619) "那晚温绾和母亲借住在王婶家。
王婶腾了间空屋出来,铺了干净的薄被。温母靠坐在床头,眼睛红肿,却已经不再哭了。温绾端了碗热水给她,她只喝了两口,便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
温绾在床边陪了很久。他不说话,只坐着。外头有虫鸣,断断续续。王婶家的院子不大,从窗纸往外看,能看见半棵枣树黑黢黢的影子。
“娘,那石头的事,您别想了。”温绾轻声说。
温母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那手很粗糙,指腹上带着薄茧,可动作温柔。
“娘不是心疼石头。”她说,“那石头跟着你一起长大。我怕的是,偷它的人,打的是你的主意。”
温绾心一紧,面上却不露:“不会的。就是寻常贼。”
“你不用诓我。”温母声音虽轻,却很清醒,“一个普通贼,不偷柜里的铜钱,不偷案上的镯子,偏去翻我枕头底下?他晓得要什么。这镇子虽不大,可鸡鸣狗盗的事也见过。你从小眼睛就灵,你跟娘说,你看见什么了?”
温绾沉默了一会儿。
“是那个道人。”他说。
温母的呼吸停了一下,又慢慢吐出来。她没问更多。只把脸别向墙内,过了很久,低声道:“等你楚先生回来,再说。你今晚好好歇,明日天亮了,我们从长计议。”
温绾应了。他躺在房间另一头的竹榻上,闭上眼睛。可哪里睡得着。
耳中全是那个脚印里的气息。那灰扑扑的、潮冷的、带着断臂血腥的气。他翻了个身,把感知沉下去。他“看”到了王婶家的院子,看到了门外的土路。他顺着那路一直往外探,经过自家院门口时,那里还残留着那道士的气。很淡,像一摊被夜露打湿的灰。那气从墙根处翻了出去,顺着巷子往北,一直出了镇。
温绾没敢追太远。他的气还弱,超出半里,就模糊了。他慢慢收回感知,睁开眼。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母亲均匀的呼吸声,从对面轻轻传来。
他坐起身,把外衣披上,轻手轻脚出了门。
院中夜凉。温绾走到墙边,从衣襟里摸出那块苏晚禾送他的香囊。香囊还在,桂花香已经淡得只剩最后一丝。他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贴在心口。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一根极细的铜针。
那是楚砚前日留给他护身的。针长三寸,细如牛毫,针尾系着一小缕青线。楚砚说:“这针不是用来扎人的。你把它别在衣领内侧。若有人近你身三尺,针会热。若来人修为高于你许多,针会冷得刺骨。”
温绾当时问:“若真到那一步呢?”
楚砚看他一眼:“跑。往退思居跑。往河边跑。水能掩气。”
温绾把铜针别在领口,贴肉藏着。那针此刻是凉的,像一小片薄冰,贴着他锁骨下方。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屋内,坐到天光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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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楚砚回来了。
温绾是在王婶家门口等到的。楚砚还是那身旧青袍,风尘仆仆,腰间的剑鞘上沾着泥点子。他远远看见温绾,步子快了三分。待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一遍,见温绾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进屋说。”
温绾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包括那个脚印的气息。楚砚听时,眉头越皱越紧。他从温绾衣领里抽出那根铜针,见针身没有异变,才还给他。
“他偷那石头,不是一时起意。”楚砚说,“那东西能让你幼年寒脉不散,绝非凡品。说不定你那满月道士,留下的就是一块‘寒息玉’。那东西对普通人是寻常顽石,可在邪道眼里,是能炼‘夺灵引’的上好引子。”
“那他会再来吗?”温绾问。
“不会。”楚砚的语气很冷,“他昨夜入镇,不敢久留。断臂的伤还没好全,如今又得了石头,多半会先回老巢炼化。可等他炼成了,第一个回来找的,还是你。”
温绾的指尖不自觉地陷进掌心。
“所以我们要在他回来之前,把石头追回来。”温绾说。
楚砚看他一眼:“不是‘我们’。是你母亲和我。”
温绾脸色骤变:“楚先生!”
“你以为我让你跟去,是帮你吗?”楚砚盯着他,眼神像刀,“你现在的修为,别说跟他照面,他吐你一口浊气,你都得在床上瘫半月。你去了,就是给他送个补身子的活引子。”
温绾的嘴唇绷成一条线。他知道楚砚说的是实话。可那股火在胸口烧,烧得他浑身发烫。他想起母亲昨晚煞白的脸,想起家里被翻得底朝天的狼藉,想起那贼人扯断红绳时,红绳一定是崩断在母亲的颈上。
那画面他想都不敢想。
“我什么时候能追上他?”温绾问。声音很硬,像从喉咙底磨出来的。
楚砚看了他很久,慢慢说道:“你先把第三式剑‘返’练成。再把气息练到能自觉收放,不露不散。到那时,你便有资格谈‘追’字。否则,你想都不要想。”
温绾没说话。他转身就往退思居走。楚砚跟在他身后,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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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起,温绾练剑练得极疯。
每天清早,天还没亮,他已在院中把“立”“探”二式各练百遍。然后去退思居,在河边把“返”式从早练到午。下午,楚砚教他一些极浅的制敌法门,不是剑,是如何用气护住心脉,如何在浊气近身时屏息。温绾学得认真,可楚砚看得出,他体内那股焦躁像一条蛇,时时刻刻在咬他。
“你心里有火。”楚砚说,“这火现在撑着你不倒,可再这样烧下去,第一个烧坏的是你自己。你昨日是不是又整夜没睡?”
温绾没答。
楚砚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倒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递给他。
“吃了。回去睡一觉。你若倒了,这石头就真找不回了。”
温绾接过药丸,就着河水吞下。那药极苦,苦得他胃里翻起一阵酸水。他强忍着没呕出来,只弯着腰,双手撑膝,大口喘气。
“楚先生,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听见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变了调。
“你才十四。我十四时,连一个完整的剑式都使不利索。”楚砚站在他身后,语气竟异常温和,“有些事,急不得。越急,越慢。”
温绾直起身。他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被汗黏在额上。他望着玉带河,河水滔滔东去,在晨光中泛着灰金色。他忽然觉得那股火在胸口慢慢降下来,变成一种更沉、更深的东西。像是从恨里沉淀出的静。
“我会等到能去的那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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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间,温绾回了家。经过西街口时,他看见苏晚禾站在老槐树下,像是在等他。她远远望见他,小跑过来。
“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你和你娘没事吧?”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没事。”温绾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去了王婶家,你不在。我就在这儿等。”苏晚禾仰起脸,担心写得满脸都是,“你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在外头。我阿娘说,那贼还没抓着。”
温绾点点头。
苏晚禾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布包温温的,有她的体温。
“这是我这些天做了一半的。”她低头,声音很小,“你拿着。先给你,等做完了再换回来。”
温绾打开一看,是一双青布短袜。针脚细细密密,尚未收口。他一下说不出话来,只把袜子紧紧握在手中,像握着一团小小的火。
“我等你换回来。”苏晚禾说。然后她转身跑了,裙摆像一朵被风吹远的桃花。
温绾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色漫上来,把整个镇子裹成一片深蓝。他低头看手中的半成品短袜,又抬头看苏家那扇已经关上的木门。胸口暖得发胀,像有人把一捧炭火塞在他怀里。
可就在这暖意之下,他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比从前重了。重得让他每一步都踩在地上。
那条路,他必须往前走。
不为长生,不为厉害。
为的是有朝一日,当他在乎的人被夺走时,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墙根下,看贼人翻墙而去的孩子。
夜风起了。温绾把香囊、袜子和那根铜针一起贴着心口收好,转身回家。月亮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065556" }